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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2月6日 星期六

又一篇新冠病毒的小抗體研究

這集的標題雖然是駱馬的小抗體(nanobodies),但前半個小時是討論中國的 CoronaVac,同時他們也收到很多 email 詢問為什麼美國不也做 inactivated virus vaccine。



第一個用病毒做的疫苗是 Edward Jenner 的天花疫苗(smallpox, 1798),為 inactivated Vaccinia virus。第二個 Pasteur 的狂犬病疫苗(rabies, 1885),再來是黃熱症疫苗(yellow fever, 1935)和流感疫苗(influenza, 1936) [1],流感疫苗剛開始是給軍方用,因為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時美軍人力因流感而有所損失 [2]。

至於為什麼美國不用病毒做新冠病毒的疫苗呢?他們解釋是美國已經研發其他種類的疫苗很久了,包括 mRNA 疫苗和 subunit 疫苗,所以可以直接拿來用,加上大藥廠已經砸很多錢在研發新型疫苗,因此拿來研發新冠病毒疫苗相對來講反而是比較簡單的。另一個可能原因是用病毒做疫苗需要用到 BSL3 的實驗室,不方便大量生產。

關於中國的 CoronaVac,他們提到 inactivated virus vaccine 通常是用 UV 或福馬林(formalin)去 inactivate viruses,但中國的這支疫苗是用 β-propiolactone (C3H4O2),雖然它也被用來 inactivate viruses,不過它會和蛋白質反應,可能會改變蛋白結構,而且最近有幾篇研究顯示 β-propiolactone 會使 Spike 的 S1 脫離 [3, 4],而可讓免疫系統產生中和抗體的 RBD 就在 S1,如果新冠病毒疫苗少惹 S1,那疫苗效用還剩多少?另外,如果要做 inactivated viruses,也會先評估用來 inactivate 的物質會不會改變病毒結構,是否每個 batch 的品質都穩定一致。之前的疫苗之所以用 inactivated viruses,是因為當時那個年代的技術就只能用 inactivated viruses,並不是因為它比較安全,如今的科技使疫苗不再局限於用 inactivated viruses。

相關文章:近期和新冠病毒抗體相關的研究

裡面還有一段對話滿好笑的(30:25),CoronaVac 的臨床實驗是 Phase I/II 合在一起,通常是 Phase I 安全測試過了以後,換一批測試者做 Phase II。SinoVac 是一二期一起做,第一期只有七天,七天後如果沒出現問題就進入 Phase II [5]。然後其中一位就說,因為是用 inactivated viruses,如果真的有問題的話,七天後試驗者可能就掰掰了,既然七天後沒人死,就表示疫苗算是安全的。XD

(33:50) "... that the Chinese government enlisted army personnel for at least one of the phases for their trial and I thought we were critical of that for a while, but I think that's no longer a criticism."

".... yeah, we got a lot of pushback from people in China who said this is often done and it is often done, but they said it was licensed and it was actually a Phase II trial, so they should have just said it's a Phase III trial, right? instead of saying it was licensed for you."

"I think the issue there was is it okay to do that in troops, ..... I think I pointed out the U.S. can't exactly get on a moral high horse about what's been done."

還有一段莫名戳中我的笑點,是討論到 Phase III 是在中國、巴西和土耳其做的,最近還加了印尼。

(44:10) "I don't think they had enough cases in China to do the Phase III, right?"

"I think because at that point the pandemic was really under control such through lockdowns in China, they were actually having a hard time getting cases for their clinical trials, but uhh unfortunately, plenty of other countries had plenty of cases."

之後駱馬小抗體的部分是討論德國研究團隊於上個月發表在 Science 的研究。之前有提過駱馬除了正常的 IgG,還有一種只有 heavy chain 的抗體 HCAb,以及釣出小抗體的噬菌體展示(phage display)。

相關文章:Phage display 和小抗體製造

在這篇之前,德州大學(U Texas)也在去年發表過他們抗 SARS 的小抗體,他們是把 SARS Spike 打入駱馬體內,然後釣出小抗體,經過 cyro-EM 分析發現效果最好的小抗體 VHH-72 是把 Spike RBD 固定在某個 conformation,使它無法動。他們把這個小抗體測試在假新冠病毒上(pseudovirus),發現它也可以抑制新冠病毒。

相關文章:從駱馬體內得到的新冠病毒小抗體

德國的這個研究則是把新冠病毒的 Spike RBD 和用福馬林去活性過的新冠病毒打入駱馬後釣出小抗體,然後測試這些小抗體的中和效用(neutralizing activity),發現其中一株中和效果最強的小抗體 VHH E 的 IC50 可到 60 nM [6]。VHH E 和其他小抗體不太一樣,它的 CDR3 特別長,雖然和 ACE2 結合的點和之前發現的小抗體 CC12.3 和 H11-D4 相同,但方向不一樣。之前研究發現,Spike RBD trimer 通常處在一個 up & down conformation 平衡的一個狀態,較常發生的狀態是沒有或三個中只有一個 RBD 處於 up conformation。雖然三個 RBD 都為 up conformation 的狀態很少見,但只有 up conformation 才可以和 ACE2 結合,只是不知道需要幾個 RBD 為 up conformation。

他們用 cryo-EM 分析 VHH E 和 ACE2 結合的狀態,發現和 VHH E 結合的大多是三個 RBD 都為 up conformation,並且各和一個 VHH E 結合,顯示 VHH E 會把 RBD 固定在 3-up conformation,而且一旦結合,RBD 就無法變回 down conformation。不免俗的,也要試試把兩、三個 VHH 連在一起看看效果會不會更好,當然也是用常用的 (GGGS)3 linker,結果發現 IC50 可以降到 pM range (930 pM for VHH EE, 520 pM for VHH EEE)。這篇研究和其他不同的地方是他們還有測試哪些突變會逃過 VHH 的中和作用,有趣的是如果某個突變可以逃過某個 VHH,大多的情況是它會對其他 VHH 更敏感,所以如果把兩個不同的 VHH 結合在一起,便沒有突變可以逃過 VHH。相反的,雖然 VHH EEE 有很強的中和作用,single mutantion 就可以讓病毒逃掉。



References:

1. S Plotkin, History of vaccination. PNAS (2014)

2. US CDC / Influenza Historic Timeline

3. Y Cai et al, Distinct conformational states of SARS-CoV-2 spike protein. Science (2020)

4. AV Letarov et al, Free SARS-CoV-2 Spike Protein S1 Particles May Play a Role in the Pathogenesis of COVID-19 Infection. Biochemistry (2020)

5. Z Wu et al, Safety, tolerability, and immunogenicity of an inactivated SARS-CoV-2 vaccine (CoronaVac) in healthy adults aged 60 years and older: a randomised, double-blind, placebo-controlled, phase 1/2 clinical trial. The Lancet (2021)

6. P Koenig et al, Structure-guided multivalent nanobodies block SARS-CoV-2 infection and suppress mutational escape. Science (2021)










2021年1月9日 星期六

新冠病毒患者的免疫力可維持超過半年

根據感冒冠狀病毒和流感病毒的經驗,大多數人都認為人類體內對抗新冠病毒的免疫保護可能很短,大概感染後半年左右抗體就會降到測不到,尤其是無症狀和輕症的患者可能感染後抗體量本來就不高,不過到底可以維持多久呢?這個資訊可以讓我們預測疫苗提供的免疫保護持久力。從疫情開始至今也一年了,各國的資料也收集得差不多了吧。XD

La Jolla Institute 的研究團隊之前已經發表了兩篇相關研究,他們先是分析健康個體和 COVID-19 康復患者的血清,發現所有康復患者都有可辨識新冠病毒 Spike protein 的 CD4+ (helper) T cells,T cells 的反應程度和 IgG 量成正向相關,七成的康復患者有可對抗新冠病毒的 CD8+ (killer) T cells,而且反應強烈。康復患者除了帶有可辨識 Spike protein 的免疫細胞外,他們也帶有可辨識其他病毒蛋白的 T cells,像是 M protein 和 N protein。另外,他們也分析了疫情前採集到的血清,同樣帶有可辨識新冠病毒的 T cells。

相關文章:新冠病毒感染者體內 T 細胞的免疫反應

「他們檢測了於 2015-2018 年採樣到、沒有感染過新冠病毒的血液檢體,結果發現其中有 40% - 60% 含有可以辨識新冠病毒的 helper T cells,不過和康復患者不同的是他們的 T cells 反應雖然也是以 Spike 為主,但幾乎沒有對 N protein 或 M protein 有反應的 T cells,次主要的是 NSPs (non-structural proteins)。而之所以會有這些 T cells,可能是因為這些人之前感染過其他種類的冠狀病毒,cross-reactivity 使他們體內也有能辨識新冠病毒的 T cells。研究者們認為這是之前感染其他四種引起感冒症狀的冠狀病毒時產生的,因為這些血液檢體裡都有針對至少其中三種常見冠狀病毒的 T cells,血清檢測也顯示全部都有 HCoV-OC43 和 HCoV-NL43 Spike protein 的 IgG 抗體,表示大多數人都感染過常見的四種感冒冠狀病毒,而且至少感染過超過三種,而這也可能是為什麼大部分的人感染到新冠病毒後都只是輕症或無症狀。」

註:常見的四種感冒冠狀病毒為 NL63, 229E, OC43 和 HKU1。

在之後發表在 Science 研究裡,他們則是分析是哪些病毒片段使 CD4+ T cells 有 cross-reactivity,讓未感染個體的免疫系統能夠對新冠病毒有反應。

相關文章:抗新冠病毒的 T cells 和抗感冒冠狀病毒的有 cross-reactivity

在之前的研究裡,他們以分析 CD4+ T cells 的反應為主,而他們這個月發表的研究,三種 adaptive immunity 都分析了 -- CD4+ (helper) T cells, CD8+ (killer) T cells, memory B cells。在他們分析的近兩百位患者包括了無症狀患者、輕症、中度和重症患者,不過大多數(93%)為不需住院的輕症患者,年齡為 19 歲到 81 歲。其中有些患者的提供不同時期的血清檢體,間隔大約幾個月採集一次,其中有 63 個檢體是感染後超過半年後採集的。

他們分析了血清內的抗體後,發現九成患者的 anti-Spike IgG 可以六到八個月都穩定存在著,anti-nucleocapsid IgG 也差不多持續八個月穩定存在著,中和抗體主要為 anti-Spike RBD IgG,90% 患者的中和抗體也是穩定存在六到八個月。產生抗 Spike 抗體的 memory B cells 比症狀出現一個月後更多,倒是 CD4+ (helper) 和 CD8+ (killer) T cells 減少,存活週期(half-life)約為三到五個月。那生產抗體的 memory B cells 呢?他們發現患者體內針對新冠病毒的 memory B cells 在症狀出現後的 120 天內持續增加,之後呈現一個 plateau 的狀態。針對 Spike 的 memory B cells 中有約 10%-30% 是特別針對 Spike RBD。RBD-specific memory B cells 的狀況也差不多,不過可以早在症狀出現後十六天左右就開始持續增加,並且持續增加四到五個月。未感染者體內則幾乎沒有 Spike-specific memory B cells。既然有 anti-N protein 的抗體,當然就會有生產它的 nucleocapsid-specific memory B cells,也同樣是症狀出現後的四到五個月內持續穩定增加。

再來是 memory T cells。大約 70% 的患者在症狀出現後一個月(20-50 days)開始測得到針對新冠病毒的 memory CD8+ T cells,目標蛋白有 Spike, Membrane (M), Nucleocapsid (N) 和 ORF3a,其中約有 50% 患者體內的 CD8+ T cells 在六個月後仍穩定存在著,在感染後一個月,約有 93% 的患者可以測得到針對新冠病毒的 CD4+ T cells,目標蛋白除了 Spike, M, N, ORF3a 外,還有 nsp3,在六個月後體內 CD4+ T cells 仍穩定存在的患者有 92%。Spike-specific (CD4+ / CD8+) T cells 的穩定存在情況和針對新冠病毒的 T cells 類似,同樣可以穩定存在六個月以上。

最後,他們比較了免疫系統裡的其中五樣指標,看看他們維持多久。他們比較的五樣為 RBD IgG, RBD memory B cells, Spike IgA, total SARS-CoV-2-specific CD8+ T cells 和 total SARS-CoV-2-specific CD4+ T cells,因為這五樣在免疫保護力中扮演著重要角色。他們發現,大多數人(64%)在症狀出現後一到兩個月內,這五樣都穩定存在著,但在五到八個月後,這五樣在體內仍穩定存在的只剩 43%。不過呢,雖然五樣都降的人站了以半以上,但有 95% 的人在五到八個月後,至少有三樣仍穩定存在著,也就是說抗新冠病毒的免疫力並沒有之前以為的短,至少能夠維持半年以上,算是個好消息。

La Jolla 的研究已輕症為主,去年年底英國有個研究則是針對感染後無症狀或輕微症狀的醫護人員。倫敦醫院從去年三月底疫情爆發初期就開始每週驗 PCR 和血清,檢測和分析他們在英國封城後十六到十八週的 T cells 和抗體反應。

他們分析了倫敦醫院醫護人員的 T cells 和抗體,發現他們的 T cells 對新冠病毒 Spike 有反應的比例不高,只有 49%,反而對 N protein (neucleocapsid) 有反應的比例高達 85%。相較之下,疫情前的控制組對 Spike 和 N protein 有反應的比例為 29% 和 12%。不意外的,和 La Jolla 研究團隊的結果類似,未感染者血清也測得到對新冠病毒有反應的 T cells,不過到底是新冠病毒的哪個蛋白片段和感冒冠狀病毒有 cross-reactivity,是否和 La Jolla 研究團隊的結果一樣,則需要進一步的分析。

那抗體呢?有 97% 有抗 S1 IgG 或抗 N protein IgG/IgM,而且有 89% 的抗體是有抑制病毒作用的中和抗體,不過無症狀或輕微症狀患者的抗體量比症狀明顯的患者低。之前有研究顯示,新冠病毒患者的抗體量降的很快,可以在幾週內就降到測不到,不過有的研究卻顯示可以維持幾個月,而在這個研究顯示,是不管是無症狀、輕微症狀還是症狀明顯的患者,他們的中和抗體量在這 16 到 18 週中都維持固定的量,並沒有減低。另外,有趣的是五十歲以上的醫護人員中,有八成的中和抗體量很高(IC50 >200)[註];相對的,24 歲到 49 歲有高中和抗體量的比例為 58%。

註:中和抗體量 IC50 = 0-49 為測不到,50-199 為低,200+ 為高。

那抗體和 T cell 反應是否有關聯,是否有抗新冠病毒 T cell 反應的人就有抗體,或是抗體量比較高呢?似乎關沒有絕對的關聯性,而這也和之前的研究結果類似,有不少人沒抗新冠病毒的抗體,但卻帶有對新冠病毒有反應的 T cells。

結論:目前看來,新冠病毒患者體內的抗體、生產抗體的 B cells,和前線對抗感染的 T cells 都可穩定存在五到八個月。


Publications:

CJ Reynolds et al, Discordant neutralizing antibody and T cell responses in asymptomatic and mild SARS-CoV-2 infection. Science (2020)

JM Dan et al, mmunological memory to SARS-CoV-2 assessed for up to 8 months after infection. Science (2021)

RJ Cox & KA Brokstad, Not just antibodies: B cells and T cells mediate immunity to COVID-19. Nature Reviews Immunology (2020)










2020年11月20日 星期五

未感染新冠病毒的人也有抗體

之前已有好幾篇研究顯示,未感染者體內有抗新冠病毒的免疫 T cells,有可能是因為和其他的冠狀病毒有 cross-reactivity。這篇研究用 flow cytometry 分析了未感染者和患者抗冠狀病毒 Spike protein 的三種抗體 IgA, IgM 和 IgG,想知道新冠病毒和感冒冠狀病毒之間 cross-reactivity 程度有多少。

相關文章:未感染過新冠病毒或 SARS 的人也有對抗新冠病毒的 T cells

冠狀病毒的 Spike protein 分成 S1 和 S2 兩個 domains,S2 在冠狀病毒間的相似度比較高,叫有可能是 cross-reactivity 的來源。他們的 competitive binding assays 結果顯示,未感染者和患者的血清抗體間的 cross-reactivity 主要在於 S2。跟未感染者的抗體相較,患者血清內的抗體免感度(sensitivity)和專一性(specificity)比較高。

相關文章:抗新冠病毒的 T cells 和抗感冒冠狀病毒的有 cross-reactivity

這種 cross-reactivity 有多普及呢?他們分析了疫情前 2011 年到 2019 年時收集的血清,和新冠病毒患者的血清做比較。結果顯示冠狀病毒間的 cross-reactivity 在年輕族群中比較普遍,2011 年到 2018 年間,十六歲以下的健康個體約有 50% 的血清內有可辨識新冠病毒 Spike 的 IgG,17 - 25 歲之間只有 2%;2019 年採集的中年族群的血清,約有 8% 有低量的、可辨識新冠病毒 Spike 的 IgG。例外,新冠病毒患者血清內同時有可辨識 Spike 的 IgG, IgM 和 IgA,而未感染者的則主要為 IgG,沒有 IgM 和 IgA,重要的是未感染者血清內的抗體具有中和新冠病毒的效力。



Paper:

KW Ng et al, Preexisting and de novo humoral immunity to SARS-CoV-2 in humans. Science (2020)










抗新冠病毒的合成小抗體 sybodies

之前美國德州大學的研究團隊首先發表 Spike protein cyro-EM structure 後不久,又發表了一篇從駱馬身上釣出抗新冠病毒的小抗體 nanobodi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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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anobodis 是什麼呢?駱馬和鯊魚體內除了有普通的 IgG 之外,還有一種只有 heavy chain 的小抗體 HCAbs,其辨識抗原的 Fv (variable region)為 VHH,又稱為 nanobodies,近幾年因為體積小,相較傳統 IgG 易純化,開始受到注目。

相關文章:關於抗體和抗體藥的一些小知識

駱馬和鯊魚體內產生的小抗體是天然的,需要先把抗原打進駱馬體內,等牠們產生抗體後,從牠們的免疫細胞內抽出抗體的基因序列製造成 libraries,再用噬菌體展示(phage display)的技術釣出抗抗原的小抗體,這個普遍抓抗體的方法雖然不難,但費時費力,而且你需要先找到駱馬用 XD。

相關文章:Phage display 和小抗體製造

2018 年的時候,瑞士蘇黎世大學的研究團隊研發了三個針對細胞膜蛋白(membrane proteins)不同面的人造合成小抗體 libraries,這三個 libraries 的不同主要在於 CDR3 的長度,不同的長度會和蛋白表變不同的地方結合[註1],而從這些 libraries 釣出來的合成小抗體(synthetic nanobodies) 稱為 sybodies。

註1:他們把這三個 libraries 稱為 concave, loop, convex。Concave 的 CDR3 比較短,只有六個氨基酸長,主要透過它們 concave surface 和抗原結合。 Loop 的 CDR3 則是中長度(12 a.a.),是一個 loop 的形狀,可以進到接受器(receptor)的 cavity 而結合。Convex 的 CDR3 最長(16 a.a.),會形成一個 hydrophobic core 和抗原結合。


Figure / Selection of sybodies against membrane proteins within three weeks (Zimmermann et al, eLife 2018)

EMBL Hamburg 的研究團隊這個月在 Nature Comm 發表了他們的研究,他們從三個 sybody libraries 裡共釣出 85 個合成小抗體,純化了其中 62 個後,檢測了它們的 binding affinity,其中有六個和 Spike RBD 結合力很強,Kd 範圍約為 10 nM - 60 nM,其中以 Sb23 這株小抗體最強。

小抗體的結合力強,那是否有抑制病毒的作用呢?他們掃了 36 個小抗體,測試它們的中合力(neutralizaiton activity),發現其中十一個小抗體的 IC50 < 20 ug/ml,六個的 IC50 < 5 ug/ml,Sb23 的 IC50 則只有 0.6 ug/ml (48 pM),當它和 Fc 接在一起後,IC50 可達到 0.007 ug/ml (0.56 pM),未來有望用於治療。

IC50 用 ug/ml 來表示真是不習慣啊,於是我把它換算成 pM 惹。

Sb23 (MW = 12.5 kDa)
QVQLVESGGGLVQAGGSLRLSCAASGFPVESENMHWYRQAPGKEREWVAAIYSTGGWTLYADSVKGRFTISRDNAKNTVYLQMNSLKPEDTAVYYCAVQVGYWYEGQGTQVTVS



Articles:

EMBL Press release / cientists identify synthetic mini-antibody to combat COVID-19

TN / Synthetic Mini-Antibody Binds to and Neutralizes SARS-CoV-2 (Nov 2020)

Addgene blog / No Llamas Required - Synthetic Nanobodies Against Membrane Proteins (June 2020)



Papers:

 TF Custodio et al, Selection, biophysical and structural analysis of synthetic nanobodies that effectively neutralize SARS-CoV-2. Nature Comm (2020)

I Zimmermann et al, Synthetic single domain antibodies for the conformational trapping of membrane proteins. eLife (2018)











2020年8月8日 星期六

不需用細胞和病毒的中和抗體檢測

快速抗體檢測,這是之前新加坡大學和 Duke University 合作的那個,他們測的是體內的中和抗體(neutralizing antibodies),就是可以和病毒結合,使它不能感染細胞,有抑制病毒作用的抗體。

要測體內是否有中和抗體,需要做抗體中和檢測(virus neutralization test, VNT),簡單來說就是把抗體和病毒先混在一起 incubate,一個小時後再把抗體和病毒的混合物來拿來感染細胞,看看感染率有多少。中和抗體越多,可以抑制的病毒也就愈多,感染的細胞也就越少。通常這種檢測用的是原本的、活的病毒,所以要測新冠病毒的中和抗體的話,用的就是新冠病毒,不過如果要用新冠病毒,就需要 BSL3 的實驗室。在這篇論文裡,他們用的方法是 surrogate VNT (sVNT),不需要用活的病毒,也不需要細胞,所以在 BSL2 實驗室就可以做,而且論文說他們在新加坡(n=175)和中國(n=50)的患者群身上測試結果,99.93% specificity (準確度) & 95-100% sensitivity (敏感度)。



相關文章:新冠病毒(SARS-CoV-2)的檢測 -- qPCR 和抗體

不用病毒,也不用細胞,要怎麼測試呢?因為我們已經知道新冠病毒感染是透過它的 spike protein RBD (receptor-binding domain) 和人類細胞表面的接受器 ACE2 結合而進入細胞的,所以他們認為只要在 ELISA plate 上測試就可以了,看了論文裡的圖示,其實就是普通的 ELISA,把 ACE2 coat 在 ELISA 上面,當作是細胞表面,然後把患者血清和 RBD 混合,RBD 已經是 HRP-conjugate,之後再把混合後的 Ab/RBD-HRP 加到 ACE2-coated ELISA plate,最後測訊號看看有多少 RBD 和 ACE2 結合,訊號越低的就表示血清裡中和抗體的含量越高。

他們還和兔子、老鼠、駱馬和人類的其他十五個 mAb 做比較,看看他們的 sVNP 是否能分別出普通抗體和有中和作用的抗體,結果顯示那些 mAb 在他們的 sVNP 檢測裡只有微弱的中和病毒的效用,有的甚至沒有,表示 sVNP 測到的是中和抗體的含量,而不是所有抗新冠病毒的抗體 [註]。

註:並不是所有抗新冠病毒的抗體都是中和抗體,有抑制病毒的效用,之前有研究顯示只有 anti-Spike S1 和 anti-Spike RBD 的抗體有抑制病毒的效用。

相關文章:近期和新冠病毒抗體相關的研究

除此之外,論文裡說他們的 sVNT 測的是所有中和病毒的 isotypes,也就是包括 IgG 和 IgM,不像其他大多數的抗體檢測,只有測 IgG 或 IgM。他們用了不同濃度的 IgM 和 IgG 抗體去測,都可以測到中和抗體,即便 IgG 和 IgM 量都很低,也可以測出中和抗體 70-90% 的抑制功效,表示他們的 sVNT 的敏感度很高。另外,他們也試了不同動物的中和抗體和普通抗體,也就是把 RBD 或整顆病毒打入動物體內,被打入 RBD 的動物體內產生的抗體便都會是有抑制效用的中和抗體,打入整顆病毒的可能只有部分是中和抗體,結果顯示皆可測到中和抗體,不過被打入 RBD 的動物血清抑制病毒的效力比較高。

最後,就是測試準確度了,看看 sVNT 是否可分別出 SARS, 新冠病毒和其他的冠狀病毒。實驗結果顯示感冒冠狀病毒(229E, NL63 or OC43)患者的血清裡並沒有測到可抑制新冠病毒的抗體,而 SARS 康復患者的血清內則有一點點,顯示有一點 cross-reactivity。不過當把 SARS sVNT 和 SARS-CoV-2 sVNT 放在一起比較的話,是可以看出分別的,SARS 康復患者的血清對 SARS RBD 的抑制效果比 SARS-CoV-2 要好。

雖然他們在 sVNT 裡 SARS 患者的血清和新冠病毒是有 cross-reactivity,但其他研究團隊用病毒和細胞系統的中和檢測(conventional VNT, cVNT)中是沒有的,所以這表示 sVNT 的敏感度比較高嗎?我覺得有意思的是 SARS 康復患者的血清裡仍測得到中和抗體,大家都知道 SARS 已經過去十七年了,這表示感染過 SARS 後,體內的抗體能維持十七年,而不是之前認為的只有三年嗎?他們有跟 2003 年時,感染不到一年後採的血清相比,十七年後血清內的中和抗體量是比感染不到一年時低,但也沒有說低很多。

他們也和普通的 cVNT 做比較,看結果是否一樣,sVNT 的結果是否可以轉譯成 cVNT,看起來結果是一樣的,表示 sVNT 應該可以取代 cVNT。剛需要花上兩三天的 cVNT 相比,sVNT 花的時間是要短得多,一天內可以搞定,不過論文中說只要一、兩個小時也 .... incubation 就兩個小時惹,再加處理血清和做 ELISA 本身的時間,總共也要花個三、四個小時吧,雖然他們用 RBD-HRP 就可以少一個小時的 incubation time, but still.... 不過它的好處是普通實驗室就可以做惹。



原論文:

CW Tan et al, A SARS-CoV-2 surrogate virus neutralization test based on antibody-mediated blockage of ACE2–spike protein–protein interaction. Nature Biotech (2020)












2020年8月1日 星期六

未感染過新冠病毒或 SARS 的人也有對抗新冠病毒的 T cells

體內對抗病毒或細菌的免疫系統除了抗體外,還有免疫細胞們。之前說過,免疫系統有兩種,一種是第一線的先天免疫系統(innate immunity),另一種是感染後學習得來的 adaptive immunity。簡單來說,第一線的先天免疫系統裡,負責打仗的是白血球,包括巨噬細胞(macrophage)和自然殺手細胞(natural killer cells, NK cells)等等。負責第二線 adaptive immunity 則是消滅被感染細胞的 T cells 和生產抗體的 B cells。通常感染後的 B cells 反應程度和 T cells 反應程度是相關的,有一個就有另一個,之前較多研究是著重在感染新冠病毒後,體內是否產生可以對抗的中和抗體(neutralizing antibodies),不過最近有幾篇研究是關於 T cells 免疫反應的,有趣的發現是有的人體內測不到抗新冠病毒的抗體,但卻有抗新冠病毒的 T cells,尤其是 CD4+ (helper) T cells。

相關文章:輕症及無症狀患者帶有可對抗新冠病毒的 T cells

人類冠狀病毒有七個,除了這次的 SARS-CoV-2 和之前的 SARS, MERS,另外就是造成感冒的 OC43, HKU1, 229E 和 NL63,這些全部都會引起 T cells 反應和產生抗體,不過抗體消退的比 T cells 反應快,SARS 患者的抗體大概可維持兩、三年,不過他們的 memory T cells 在感染後至今已有十七年了仍存在於體內。之前有研究顯示抗冠狀病毒的抗體有 cross-reactivity,除了抗 spike RBD (receptor-binding domain) 的抗體比較有 specificity,由於其他蛋白在冠狀病毒中還滿 conserved,抗這些蛋白的抗體很多都有 cross-reactivity,也就是說抗其他冠狀病毒的抗體也可以辨識新冠病毒的抗體。抗體是這樣,T cells 也是這樣嗎?

前幾天發表在 Nature 的一篇研究分析了三組人的 T cells,包括有 SARS 康復患者、新冠病毒的康復患者,以及沒有感染過 SARS 和 SARS-CoV-2 或接觸過患者的個體,想知道他們體內是否有對抗新冠病毒的 T cells ,還有對病毒的哪些部分有反應,例如結構蛋白(structural protein) nucleocapsid (NP) 和非結構蛋白(non-structural proteins) NSP7 等等 [註]。

註:病毒蛋白分為兩種:structural proteins 和 non-structural (NS) proteins。Structural proteins 就是組成病毒的蛋白,例如 capsid proteins 或是 envelope proteins。NS proteins 大多是酶類蛋白,功能為調控病毒蛋白的表現居多,這篇論文裡測的 NSP7 和 NSP13 在冠狀病毒的小族群裡變化不多,SARS 和 SARS-CoV-2 的 NSP7 和 NSP13 幾乎一樣,這種通常會有 cross-reactivity。

1. 新冠病毒患者, n = 36

所有康復患者的免疫細胞(PBMC, peripheral blood mononuclear cells)對 NP 有反應,但是只有 33% 的人對 NSP7 和 NSP13 有反應。有的人的 T cells 可以對 NP 的很多片段有反應,有些 NP 片段除了可被新冠病毒患者的 T cells 辨識外,同時也可以被 SARS 康復患者的 T cells 所辨識。對病毒 NP 片段有反應的以 CD4 T cells 為主。

相關文章:新冠病毒感染者體內 T 細胞的免疫反應

2. SARS 康復患者, n = 23

SARS 已經過去十七年了,康復患者的免疫系統仍然可以對抗 SARS 嗎?這篇研究顯示,SARS 康復患者體內仍存有可以辨識 SARS NP 的免疫細胞,而且也可以辨識新冠病毒的 NP,不過對其 NSP7 和 NSP13 沒什麼反應。這是否說,新冠病毒感染患者的免疫細胞維持的時間和 SARS 康復患者的免疫細胞一樣,可以維持長達十多年後仍對病毒有反應?

3. 沒有 SARS 或新冠病毒病史和接觸史, n = 37

其中二十幾位的血液是 2019 年七月以前採樣的,十一位是抗體測試對新冠病毒的 NP 反應為陰性。分析結果顯示一半以上未感染者的 T cells 可以辨識新冠病毒的蛋白片段,不過它們辨識的片段大多和康復患者體內的 T cells 辨識的病毒片段不同,主要以 NSP7, NSP13 和 NP 為主。NSP7 和 NSP13 雖然在 SARS 和 SARS-CoV-2 間的相似度高,但是和感冒冠狀病毒 OC43, HKU1, NL63 和 229E 的相似度滿低的,那這些未感染過 SARS-CoV-1/2 個體體內的 T cells 不是因為感染過感冒冠狀病毒後習得來的,那是從哪裡得來的呢?是其他未被發現的冠狀病毒嘛?

這篇研究中也提到,雖然體內有可對抗新冠病毒的 T cells,不代表可以使個體免於感染,不過可以在感染之後就消滅它,至少不會使它演變成重症。



相關文章:新冠病毒的哪個部分最能引起免疫反應呢?

從這篇研究我們知道了什麼?

1. COVID-19 康復患者體內有可以辨識 SARS-CoV-2 的免疫細胞,而且有 cross-reactivity,也可以辨識 SARS 的病毒蛋白。

2. SARS 康復患者體內的免疫細胞可以維持十七年後仍對 SARS 蛋白有反應,並且也有 cross-reactivity,同樣對新冠病毒有反應。

3. 未感染過 SARS-CoV-1/2 或未接觸過患者的個體體內也有可以辨識新冠病毒蛋白的免疫細胞,不過辨識的蛋白和 SARS-CoV-1/2 的康復患者不同,以 NSP7 和 NSP13 為主,不像 SARS-CoV-1/2 康復患者的免疫細胞,主要辨識的是 NP。

4. 目前還不知道為什麼未感染者的體內會有可以辨識 SARS-CoV-2 蛋白的免疫細胞,只知道不是因為感染過感冒冠狀病毒後產生的。



Articles:
TN / “Common Cold” Coronaviruses Could Help Produce Anti-SARS-CoV-2 Immune Cells (July 2020)


Papers:
DM Altmann & RJ Boyton, SARS-CoV-2 T cell immunity: Specificity, function, durability, and role in protection. Science (2020)

NL Bert et al, SARS-CoV-2-specific T cell immunity in cases of COVID-19 and SARS, and uninfected controls. Nature (2020)










2020年7月3日 星期五

輕症及無症狀患者帶有可對抗新冠病毒的 T cells

免疫系統除了較為人知的白血球,例如巨噬細胞(macrophae)等等,還有抗體外,另外就是 T 細胞和製造抗體的 B 細胞。最近有幾篇研究是關於感染新冠病毒後,體內的 T 細胞反應,發現康復患者體內除了有抗 Spike protein 的抗體外,同時也都有能夠辨識新冠病毒的 CD4+ (helper) T cells,並且有強烈反應。也有研究顯示,未感染過新冠病毒的患者的血液檢體裡,也含有可辨識新冠病毒的 helper T cells。

相關文章:新冠病毒感染者體內 T 細胞的免疫反應

至於輕症或無症狀患者呢?輕症或無症狀患者的體內不見得測得到抗體,不過最近瑞典的 Karolinska Institute 的研究團隊發現,輕症及無症狀患者體內有對抗新冠病毒的 T cells,即便他們體內沒有產生足夠、可被檢測到的抗體量。

這篇研究先比較了重症患者、康復後的輕症或無症狀患者,還有健康個體的血液,發現其 CD4+ T cells 裡的 CD38 和 PD-1,以及 CD8+ T cells 裡的 CD38 和 CTLA-4 等等的表現有明顯的區別,重症患者的 CD38 和 PD-1 表現比健康個體要高。普遍來說,患者早期的 CD8+ T cells 會有 CD38 和 PD-1 表現增加的現象,而康復患者則是偏向 CCR7+ 的表現增加。他們利用這些差別,分析了今年五月中院內的五個不同族群、兩百位多位個體的 memory T cells,包括在疫情發生前或發生中的健康個體、輕重症和無症狀的康復患者,和康復患者一起住的家庭成員。

跟之前的研究一樣,疫情爆發前的健康個體血液裡有可辨識新冠病毒 membrane protein 和 spike protein 的 T cells,但是對 nucleocapsid 沒有反應,而康復患者則對這三個病毒蛋白都有反應。令人覺訝異的是輕症和無症狀患者,以及在疫情期間捐血的健康個體的血液裡,皆有對這三個病毒蛋白都有反應的 T cells。另外,CD4+ T cells 的反應比 CD8+ T cells 強烈。最後,他們比較了這五個族群體內抗體和 T cells 的關係,發現有些人的抗體檢驗為陰性,但是卻帶有對抗 nucleocapsid, membrane protein 和 spike protein 的 CD4+ 和 CD8+ T cells。帶有對新冠病毒有強烈 T cell responses 的人口中,除了患者家屬、輕症及無症狀患者外,還有在疫情期間的健康患者,帶有抗病毒 T cells 的人數是帶有抗體人數的兩倍之多,表示即便用血清檢測也低估了感染人數。

有些學者擔心,輕症或無症狀患者體內的免疫反應不足以產生保護效應,因為抗體量不高,不過這個研究顯示,雖然抗體不高,但是對抗病毒的 T cells,表示已有可以對抗病毒的免疫機制。在之前 SARS 疫苗的研發中,發現疫苗雖然沒在老鼠體內產生足夠抗體,但卻可以引起 T cell responses,並且足以使老鼠免於不被 SARS 再次感染而死亡,這個現象同樣也在這個研究裡的輕症和無症狀康復患者中觀察到。也有其他研究觀察到,未感染者帶有可辨識新冠病毒的 T cells,可能是因為和其他冠狀病毒有些許的 cross-reactivity 造成的,如果是這樣的話,是不是血清低估感染人數似乎也不能確定。



相關文章:

未感染過新冠病毒或 SARS 的人也有對抗新冠病毒的 T cells
抗新冠病毒的 T cells 和抗感冒冠狀病毒的有 cross-reactivity


Articles:

TN / SARS-CoV-2 Immunity Likely To Be Higher Than Antibody Testing Has Shown (July 2020)

Karolinska Instututet / Immunity to COVID-19 is probably higher than tests have shown (June 2020)


Paper:

T Sekine e tal, Robust T cell immunity in convalescent individuals with asymptomatic or mild COVID-19. bioRxiv (2020)

T Sekine e tal, Robust T cell immunity in convalescent individuals with asymptomatic or mild COVID-19. Cell (2020)











2020年6月27日 星期六

新冠肺炎患者體內的抗體有哪些

這篇研究分析了六十幾位 COVID-19 患者體內的抗體,想知道他們在感染後的產生時間和其 neutralizing 的功效。

摘要:

1. 用 ELISA 實驗的結果,發現用 Spike RBD (receptor-binding domain) 來測試患者體內抗體的 specificity 和 sensitivity 比較高。

2. 幾乎沒有患者在症狀出現後八天內有測到中和抗體(neutralizing antibodies),然後在第 21 天時有 91% 的患者測得到低量的 neutralizing antibodies,只有 73% 的患者體內有保護作用的中和抗體含量高於 1:80。

3. 大約有 32% 在症狀出現 21 天後,體內中和抗體的量依然很低,有的甚至沒有。

4. 大部分的人在出現症狀七天後,體內才測到較高的 IgG 和 IgM 抗體。

5. 症狀出現九天後,體內 IgG 抗體較為普遍,大多數感染過的人都有 IgG 抗體(94%),七成的患者有 IgM。

6. FDA 建議用血清來治療的 titre 是 1:160,目前只收症狀持續兩個禮拜的康復患者捐獻的血液用於治療。

7. RBD-binding 的抗體量和保護作用(neutralizing)呈現正相關:體內 anti-RBD 的抗體越多,保護作用越大。

8. 患者體內 IgM 的量也和體內的中和抗體(neutralizing antibodies)的量呈現正相關。

註:中和抗體為可結合病毒,進而抑制其感染細胞的抗體。

新冠病毒的哪個部分最能引起免疫反應呢?

知道這個有什麼用呢?可以用來做疫苗研發,如果我們知道病毒的哪個蛋白或蛋白的哪個片段可以引起有效的免疫反應,那就可以用來作為疫苗,比起打入整顆的病毒,只打入病毒的某個蛋白或某個蛋白片段會相對安全,有人想研發 DNA- 或 RNA-based 疫苗的部分原因也在此,因為它們只會在體內表現病毒的蛋白或蛋白片段,而不是整個病毒。

這個研究主要是用 Spike protein,他們把 Spike protein 依照目前所知的 domains 分成幾個片段試驗。

1. S-ectodomain (S1+S2), aa 16-1213
2. S1, aa 16-685
3. RBD, aa 319-541
4. S2, aa 686-1213

相關文章:近期和新冠病毒抗體相關的研究

他們把這些蛋白片段打入兔子體內,第一次和第一次施打隔了兩個禮拜,然後在打入後第八天取血清分析,看看哪個可以引起強烈的免疫反應。他們用 ELISA 測試血清裡的 IgG 和四種抗原的反應,結果顯示所有的血清都有可和 S-ecto 產生強烈反應的 IgG,而和其他三個抗原的反應則滿 specific,打入 S2 兔子的血清只對 S2 產生反應,對 S1 和 RBD 則沒反應。

因為 ELISA 分析的是 IgG binding,他們另外也用 SPR 分析其他 Ig binding,結果顯示在二次施打後,所有取得的血清裡,anti-Spike 的抗體中有 80% 是 IgG,10-15% 是 IgA,以及少量的 IgM。專一性的話呢, S-ecto 兔子的血清裡,大多數抗體都和 S-ecto 結合,再來是和 S1,最後是 RBD 和 S2,大概是 S-ecto 的三分之一。S1 兔子血清裡和 S-ecto, S1 以及 RBD 結合的抗體都差不多多,沒有和 S2 結合的。RBD 兔子血清裡的抗體一樣是和 S-ecto, S1 以及 RBD 結合的量都差不多,但是量都是 S1 兔子的三倍,而且這些抗體對抗原的 affinity 是其他兔子抗體的五倍。

再來就是看這些抗體的保護力了,他們用 RBD-hACE2 binding competition SPR assay 和 neutralization 測試抗體抑制病毒的功效。因為新冠病毒進入細胞靠的是 RBD 和宿主細胞 hACE2 的結合,competition SPR assay 便是測試抗體阻斷 RBD 和 hACE2 的功效如何,結果顯示 S1 兔子和 RBD 兔子的血清阻斷的效能最好,分別為 84% 和 94%,而 S1+S2 的只有 44%。那這些抗體是否可以阻止細胞被病毒感染呢?實驗結果顯示 RBD 兔子的血清抑制病毒感染的效果最好,再來是 S1 兔子的血清,最後才是 S1+S2 兔子的血清。

結論:用病毒 Spike protein RBD 產生出來的抗體對抗原的 affinity 最高,最能有效阻斷 RBD-hACEII binding,抑制病毒感染細胞的效果也最好。



Publication:

S Ravichandran et al, Antibody signature induced by SARS-CoV-2 spike protein immunogens in rabbits. Science Translational Medicine (2020)










2020年5月23日 星期六

新冠病毒感染者體內 T 細胞的免疫反應

人類體內對抗病菌的免疫機制除了透過抗體外,還有各種免疫細胞,雖然目前關於新冠病毒的研究大多著重在抗體,但免疫 T cells 也扮演著清除病毒的重要角色。康復者到底會不會免於二次感染呢?這可能和感染後產生多少抗體、抗體維持多久,和免疫細胞反應的強度有關,感染後要能產生有效的免疫反應,才表示疫苗的研發是有意義的。最近有篇研究是關於 T cells,發現有些未受 SARS-CoV-2 感染者的體內有對抗此病毒的 T cells,很可能是因為之前感染過其他冠狀病毒產生的。

關於免疫系統裡 T cells 和 B cells 的功能,我很喜歡下面這張圖,覺得畫得很清楚。B cells 是製造抗體的,T cells 是殺死受感染的細胞,但他們兩個都要先從 APC (antigen presenting cells) 那裡取得病毒的資料,才能製造出可以辨識病毒的抗體,或是受到感染的細胞。(就像你想讓狗去找嫌疑犯,要先讓牠聞一下嫌疑犯身上的味道,然後再讓牠去搜尋一樣。)


Figure / Development of immunity (Nature News 2020; doi: 10.1038/d41586-020-01221-y)

La Jolla Institute 的研究團隊想知道病毒的哪個部分可以引發強烈的 T 細胞反應,因為這個病毒蛋白的片段可能可以用來做疫苗。他們先預測了一些可能會引起強烈 T 細胞反應的病毒蛋白片段(peptides),其中一組是 spike protein 的片段,另一組是除了 spike proteins 之外所有 SARS-CoV-2 蛋白的片段,每個約十個氨基酸長,然後把這些片段測試在 20 位新冠病毒康復患者的血清上。這二十位康復患者都算是輕症的,有症狀但是不需要住院,血清是在症狀出現後 20 - 35 天後,完全沒症狀後採集的,有先用 ELISA 檢測過,確定他們的血清內有抗 Spike protein RBD 的抗體。他們發現所有的康復患者都有可以辨識新冠病毒 Spike protein 的 helper (CD4+) T cells,helper T cells 反應的程度和 anti-Spike IgG 量正向相關,七成的患者有針對新冠病毒的 killer (CD8+) T cells,而且 T cells 的反應非常強烈。目前很多人對患者是否對新冠病毒有免疫力有疑慮,認為病毒不見得會引起免疫反應,加上有報導說有患者再次感染,不過這個研究顯示,大多數的患者的免疫系統是對新冠病毒有反應的。

註:helper T cells 負責幫助 B cells 產生抗體,和抗體 IgG 和 IgA 量有關;killer T cells (又稱 cytotoxic T cells, CTLs) 負責清除病毒。

除此之外,這些血清內也有可以辨識新冠病毒其他蛋白的 T cells,包括 M protein 和 N protein。所有患者的血清都有針對非 Spike protein 的 helper T cells,比例上大概是 50% 的 T cells 是針對 Spike protein,50% 是針對 Spike protein 以外的病毒蛋白。

由以上結果看,我們也許不用對疫苗研發太過悲觀,新冠病毒是可以引起免疫反應的,接下來要知道的是這個免疫反應是否能使人體對病毒產生保護作用,如果可以的話,研發出成功的疫苗是有希望的。

不過,這篇研究裡的患者是有症狀的,那無症狀患者是否也有可以辨識新冠病毒的 T cells,並能產生強烈的免疫反應呢?這篇研究裡沒有檢測無症狀患者的 T cells responses,但是檢測了未受感染者的 T cell responses。

他們檢測了於 2015-2018 年採樣到、沒有感染過新冠病毒的血液檢體,結果發現其中有 40% - 60% 含有可以辨識新冠病毒的 helper T cells,不過和康復患者不同的是他們的 T cells 反應雖然也是以 Spike 為主,但幾乎沒有對 N protein 或 M protein 有反應的 T cells,次主要的是 NSPs (non-structural proteins)。而之所以會有這些 T cells,可能是因為這些人之前感染過其他種類的冠狀病毒,cross-reactivity 使他們體內也有能辨識新冠病毒的 T cells。研究者們認為這是之前感染其他四種引起感冒症狀的冠狀病毒時產生的,因為這些血液檢體裡都有針對至少其中三種常見冠狀病毒的 T cells,血清檢測也顯示全部都有 HCoV-OC43 和 HCoV-NL43 Spike protein 的 IgG 抗體,表示大多數人都感染過常見的四種感冒冠狀病毒,而且至少感染過超過三種,而這也可能是為什麼大部分的人感染到新冠病毒後都只是輕症或無症狀。

註:四種常見的冠狀病毒為 HCoV-OC43, HCoV-HKU1, HCoV-NL63 和 HCoV-229E ,前兩者為 betacoronaviruses,後兩者為 alphacoronaviruses。

相關文章:感染過冠狀病毒是否就免疫了呢?

另外,上個月有篇發表在 medRxiv 也有類似的結果,他們除了從新冠病毒康復病患的體內發現有能夠辨認 Spike protein 的 helper T cells,也從沒感染過的個體裡發現可以辨識 SARS-CoV-2 的 helper T cells。



Articles:

Science / T cells found in COVID-19 patients ‘bode well’ for long-term immunity (May 2020)

TN / Analysis of SARS-CoV-2 Immune Response Bodes Well for Vaccine Development (May 2020)


Papers:

A Grifoni et al, Targets of T cell responses to SARS-CoV-2 coronavirus in humans with COVID-19 disease and unexposed individuals. Cell (2020)

J Braun et al, Presence of SARS-CoV-2 reactive T cells in COVID-19 patients and healthy donors. medRxiv (2020)










2020年5月15日 星期五

從駱馬體內得到的新冠病毒小抗體

哎呀呀,已經有人做了啊。這篇的研究團隊是之前做 Spike protein Cyro-EM 的那個,原來他們也有做駱馬(llama)的小抗體研究啊。

相關文章:關於武漢病毒(SARS-CoV-2) Cryo-EM 那篇論文的閒聊

如果有看過我之前關於小抗體那篇的,就知道駱馬和鯊魚除了有普通的 IgG 之外,還有一種只有 heavy chain 的小抗體 HCAbs (heavy chain antibodies),如果只取它的 Fv (variable region),體積會更小,稱為 VHH 或是 nanobodies (Nbs)。這種小抗體要顧慮的地方比傳統 IgG 要少一些,例如不用考慮是否醣化(glycosylation),加上也較容易生產製造,所以近來也引起關注,可望作為另一種型態的抗體藥。

相關文章:關於抗體和抗體藥的一些小知識

根據文中所述,他們自 2016 年起就用駱馬研發對抗 SARS 和 MARS 的小抗體。駱馬被先後打入 SARS 和 MERS 的 Spike protein 後體內會產上對抗 Spike protein 的抗體,他們在打入抗原的六週後取出駱馬的淋巴球,然後再用噬菌體展示(phage display)從中釣出可以和 Spike protein 結合的小抗體。他們從從駱馬淋巴球裡抓到七個 MERS 的小抗體和五個 SARS 的小抗體,得到了小抗體的基因序列後,便在酵母菌裡大量表現,然在再用 ELISA 確認它是否真的能夠和病毒結合。經過試驗發現其中一個 VHH 可以中和 SARS,為 VHH-72,並且和 MERS 的 S protein 沒有 cross-reactivity。

註 1:抗原(antigen)對免疫系統來講就是外來物,因此可以是病毒或細菌,免疫系統在外來物入侵後即會產生抗體(antibody)對抗外來物。

註 2:一隻駱馬可以被打入五種抗原,之後在用 phage display 把分別的小抗體釣出來,想更瞭解細節的可參考之前的《 Phage display 和小抗體製造 》這篇。

接著,他們想測試這些 VHH 是否可以抑制病毒,於是他們改造了基改過無害的 lentivirus VSV,讓它們在表面表現 S protein,假裝是 SARS,然後看看這些假 SARS 病毒是否能夠進入細胞,結果顯示和假 SARS 或假 MERS 結合力很強的 VHH 可以抑制病毒,結合力若的則沒有抑制的效果,其中以 VHH-72 的效果最好,9 nM 就可以達到抑制的效果。另外,VHH-72 雖然和 SARS S protein RBD 的結合力很強,但是 ELISA 的結果顯示它對 SARS S protein NTD (N-terminal domain) 沒有反應,表示 VHH-72 是透過和 RBD 結合來抑制病毒。

這個研究裡我比較訝異的是他們也分析了小抗體和病毒結合的 crystal structure,發現 VHH 抑制病毒的機制應該是把 Spike 的 RBD 固定在某個 conformation,使它不能動。VHH-72 是透過其 CDR2 和 CDR3 和病毒結合,但結合點和 ACE2 似乎不同,和 ACE2 競爭的不是 CDR2 或 CDR3,而是比較遠的 FR (framework region)。


Figure / The Crystal Structure of SARS VHH-72 Bound to the SARS-CoV-1 RBD (Wrapp et al, Cell 2020)

因為新冠病毒的 Spike protein 和 SARS 的很像,所以他們想知道 VHH-72 是否也可以抑制 SARS-CoV-2 的感染。他們發現 VHH-72 也會和新冠病毒的 S protein RBD 結合,但是 binding affinity 比較低。他們的 crystal structure 分析結果顯示 VHH-72 是和 SARS S RBD 的 R426 接合,而這個氨基酸在 SARS-CoV-2 則是 N439,這可能是造成 binding affinity 的原因。為了增強 binding affinity,他們試了兩種方法:一是用 (GGGS)3 linker 把兩個 VHH-72 尾接頭的連在一起(VHH-72-VHH-72),一是在它後面接一個 IgG Fc (VHH-72-Fc)。ELISA 測試的結果顯示,這兩種都會會 SARS S 和 SARS-CoV-2 S 結合,並且細胞實驗顯示 VHH-72-Fc 可以抑制假 SARS 和假 SARS-CoV-2。

有意思的是 VHH-72 在病毒 S protein 的結合點似乎和之前發表過的抗體不同,倒是和 CR3022 類似,不過 CR3022 並無法抑制 SARS-CoV-2。

相關文章:近期和新冠病毒抗體相關的研究

哦,另外還有一個重要的點,就是這個小抗體可以在動物細胞裡大量表現,別以為這沒什麼,你如果遇過那種在三種細菌株裡都表現不出來,要不就表現出來但是不 soluble 的 VHH 就知道苦了。(現在每天都在和 phage display 還有 VHH 奮戰的苦主 QQ)

其實這篇研究的另一半是 MERS 和它的 VHH,有興趣的人可以看看。



Article:

UT NEWS / Antibodies from Llamas Could Help in Fight Against COVID-19 (Apr 2020)

TN / Llama Antibodies Could Help Fight Against COVID-19 (May 2020)


Paper:

Wrapp et al, Structural Basis for Potent Neutralization of Betacoronaviruses by Single-Domain Camelid Antibodies. Cell (2020)












2020年4月18日 星期六

近期和新冠病毒抗體相關的研究

可能現在大家都知道 SARS 和 SARS-CoV-2 都是利用自身的 spike protein (S protein) 和人類細胞表面的 ACE2 結合而進入細胞的,因此阻斷 S protein 和 ACE2 的結合變成目前藥物研發的主要標靶,最近好幾篇研究都是關於用抗體去達到這個目的。

SARS-CoV-2 S protein 位於病毒的表面,是個醣化蛋白(glycoprotein),會三個組成一體(trimer)。S protein 本身又大致分成三個 domains: N-terminal S1, S2 & C-terminal TM (transmembrane) domain,S1 和 S2 之間有個 furin cleavage site,S1 裡包含了 RBD (receptor-binding domain),負責和 ACE2 結合,結合了之後 S1/S2 會被切開露出 S2,CoVs 的 S2 會進一步在 S2' site 再切割一次,這個切割會露出 S2 的 fusion peptide,可以讓病毒和細胞膜結合,使其進入細胞內。


Figure / Structure of 2019-nCoV S in the prefusion conformation (Wrapp et al, Science 2020)

Walls et al 發表在 Cell 的研究顯示 SARS-CoV-2 和 ACE 結合的 affinity 和 SARS 的差不多,他們也發現和 SARS不同的是 SARS-CoV-2 有個 furin cleavage site,SARS 的是一個 arginine (R),SARS-CoV-2 則是 RRAR。SARS S protein 的 S1/S2 cleavage site 可以被細胞內蛋白酶 CatB/L (cathepsins B/L, cysteine protease) 和 TMPRESS2 (serine protease) 切割, 因此 Hoffmann et al 他們也測試了這兩個蛋白酶,看看他們是否也能切割 SARS-CoV-2 的 S protein,結果顯示除了 furin protease,SARS-CoV-2 也用 TMPRSS2,CatB/L 則是可有可無。另外,臨床使用的 serine protease inhibitor camostate mysylate,同時也是 TMPRSS2 inhibitor,也顯示可以抑制 SARS-CoV-2 進入細胞。如果和 CatB/L inhibitor E-64d 一起使用,則可以完全阻止病毒感染,在沒有 TMPRSS2 的情況下,SARS-CoV-2 也可以用 CatB/L。

Hoffmann et al 除了發現 SARS 和 SARS-CoV-2 都是透過 ACE2 進入細胞,而且帶有 ACE2 抗體的血清可以阻止這兩個病毒進入細胞外,也發現從 SARS 康復患者體內取出 anti-SARS 的抗體是 anti-S antibodies。他們取了三位 SARS 康復患者的血清測試,發現可以降低 SARS-CoV-2 感染,雖然效用比 SARS 較低。不過,他們把 SARS S1 打入兔子體內後產生的抗體可以有效抑制 SARS 和 SARS-CoV-2 感染細胞。另外,Walls et al 他們的結構研究顯示 SARS 和 SARS-CoV-2 的 S proteins 非常相似,SARS 的抗體很可能會和 SARS-CoV-2 有 cross-reactivity 而可以也抑制 SARS-CoV-2,於是他們把 SARS- S 打入老鼠體內,然後測試其產生的抗體是否能抑制 SARS-CoV-2,結果發現可以。由以上看來,對抗 SARS 的抗體或是疫苗可能對現在的 SARS-CoV-2 也多少有某種程度的效用。

不過,有趣的是之前 Cryo-EM 的那篇試了三個 SARS 的 anti-S RBD 的抗體(S230, m396, 80R),想說竟然結構那麼像,不知道有沒有 cross-reactivity,沒想到那三個抗體都無法辨識 SARS-CoV-2。這個結果和 Walls et al 還有 Hoffmann et al 的不同的原因可能是因為這兩篇的研究產生的 polyclonal antibodies 可能抓到的是 S protein 的 S2 domain,而這篇用的是 anti-RBD (S1) antibodies。

相關文章:關於武漢病毒(SARS-CoV-2) Cryo-EM 那篇論文的閒聊

這個月,Scripps Research 的團隊在 Science 發表了 SARS 抗體和 SARS-CoV-2 結合的研究,他們發現 SARS 和新冠病毒和抗體的結合點幾乎一樣,也許是為什麼 SARS 抗體和 SARS-CoV-2 會有 cross-reactivity 的原因。他們研究的一個 SARS 的抗體 CR3022 是荷蘭的一家藥廠 Crucell Holland B.V. 於 2016 年從 SARS 康復患者體內釣出的,年初的時候有研究發現 CR3022 和新冠病毒有 cross-reactivity,於是 Scripps Dr. Wilson 的研究團段想知道這個抗體是怎麼和 SARS-CoV-2 結合的,結果發現這個抗體和 SARS 及 SARS-CoV-2 S protein RBD 結合的點非常相似。有趣的是病毒和 CR3022 的這個結合點和它和 ACE2 的結合點有些距離,因此不存在競爭的關係。另外,這個結合點在平常的狀態並不在病毒的表面,而是當 RBD 處於某種狀態下才會出現在表面的地方。在細胞實驗中,CR3022 雖然可中和 SARS,但卻無法中和 SARS-CoV-2。因為有太多迷點,所以目前還不了解和 CR3022 的這個結合點在病毒感染的真正功能是什麼,不過至少知道這個抗體是用不同的機制來抑制病毒感染。



Articles:

TN / Clues to SARS-CoV-2 Vulnerability Emerge (April 2020)


Publications:

AC Walls et al, Structure, Function, and Antigenicity of the SARS-CoV-2 Spike Glycoprotein. Cell (2020)

M Hoffmann et al, SARS-CoV-2 Cell Entry Depends on ACE2 and TMPRSS2 and Is Blocked by a Clinically Proven Protease Inhibitor. Cell (2020)

M Yuan et al, A highly conserved cryptic epitope in the receptor-binding domains of SARS-CoV-2 and SARS-CoV. Science (2020)

D Wrapp et al, Cryo-EM structure of the 2019-nCoV spike in the prefusion conformation. Science (2020)










2020年3月28日 星期六

新冠病毒(SARS-CoV-2)檢測 -- qPCR 和抗體檢測(續)



有看中研院那篇的就知道,目前檢測新冠病毒的方法有三:

1. qPCR:檢測體內是否有病毒 RNA,知道 primers 就可以用來檢測,不需要另外研發,相對準確,敏感度高(sensitivity),但需四到六小時,包含運送檢體時間等等的 turnaround time 至少要一天。不過目前 UCSF, Mammoth 和加州 Public Health 部門合作研發的 SARS-CoV-2 DETECTR 利用 CRISPR 技術似乎可以快速檢測,加上 RNA extraction 的時間只要 45 分鐘。

2. 用抗體檢測體內抗原(也就是病毒):跟 qPCR 比起來準確度較低(需要注意有沒有 cross-reactivity),也需要時間研發,但是檢驗方法簡單,速度也快,turnaround time 約二十分鐘到一小時。(下圖的第三種 sandwich assay)

3. 用抗原(也就是病毒蛋白)檢測體內是否有抗體:研發時間沒上面那個長,比較簡單,檢驗方法也同樣簡單和快速,但需要等到症狀出現後,病患體內產生抗體才測得到,通常是用來追蹤是否曾經感染過。(下圖的第一種 direct assay 或第二種 indirect assay)

相關文章:新冠病毒(SARS-CoV-2)的檢測 -- qPCR 和抗體


Figure / Diagram of common ELISA formats (direct vs. sandwich assays)(Thermo Fisher)

註:抗體檢測的原理跟 ELISA 相同,可以固定抗原(antigen)去測體內抗體(antibody),如上圖的第一種和第二種,這種只要有抗原就可以測,或是固定抗體去測體內是否有抗原,如上圖中的第三種,這種比較需要花時間先去研發出好的抗體。

相關文章:簡單檢測新冠病毒抗體

Nature 的這篇介紹了幾個正在研發的抗體檢測,第一個介紹的就是中研院楊老師的那個 LFIA!和大多數用 S (spike) protein 做抗原的抗體檢測不同的是中研院用的是 N (nucleocapsid) protein,其中一株抗體和 SARS 還有其他種冠狀病毒的 spike protein 沒有 cross-reactivity。不過看了這篇才知道,中研院的抗體是用 AI 去模擬 Ag-Ab interactions 後製造出來人造抗體 libraries,然後再用 phage display 去抓出抗體,而不是用動物去製造抗體,或是從康復患者體內釣出來,因此省掉了兩個月的時間。(也就是說中研院有抗體的基因序列,可以大量生產,也許可以測試是否能用於治療,不過我覺得 anti-spike 的抗體應該會比較有效果。)

相關文章:Phage display 和小抗體製造


Figure / Schematic representation of a LFIA device (Banerjee et al, Analyst 2018; doi: 10.1039/C8AN00307F)

抗體檢測大多用 LFIA (lateral flow immunoassay) 式的快篩,原理跟 ELISA 相同,只是長得像驗孕棒 XD。如上圖的 LFIA 所示,用的是 sandwich assay,也就是把抗體固定在檢測棒上面,然後先讓(可能含有病毒)的血液和帶有染劑的抗體混合,然後讓混合後的血液和抗體流過檢測棒,如果有血液含有抗原(也就是抗原)的話,就會被固定在檢測棒的抗體抓住。另一條 control line 是抓多餘的帶有染劑的抗體,也就是確認有足夠的抗體,並且有作用。因此如果血液中有病毒的話,就會有兩條線,沒有的話就會只出現 control line 那條線。

第二個介紹的是加拿大的公司 Sona Nanotech (Halifax-based),他們是和 GE 合作研發的 LFIA,抗原用的是 spike protein 的 S1 domain,目前預估是六到八週內可以有供研究使用的產量。

如最之前說的,檢測體內是否有對抗病毒的抗體相對簡單,只要純化出抗原就可以下去測了,德國柏林的 Pharmact 已經有二十分鐘的抗體快篩檢測,用的抗原是 N protein 和 spike protein 的 S1 和 S2 domain,可以用來檢測患者體內是否有這兩個病毒蛋白的抗體,這個快篩可以檢測到 IgM 和 IgG,IgM 是人體受感染後最先產生的抗體,之後再產生 IgG。他們和 qPCR 結果做比較,結果顯示準確度很高 -- 100% true negative 和 0% false positive,不過缺點是敏感度低,因為一開始的 IgM 反應並不高,感染後的 4 - 10 天內測到的敏感度只有 70%,但是第 11 天到第 24 天可以測到 92.5%,IgG 在這幾天測到的比例也高達 98.6%,因此整體 false negative 比例約為 13%。

關於患者體內的免疫反應可參考:武漢肺炎輕症患者體內的免疫反應


其他相關文章:關於武漢病毒(SARS-CoV-2) Cryo-EM 那篇論文的閒聊



Article:

Nature / Fast, portable tests come online to curb coronavirus pandemic (March 2020)


Papers:

JP Broughton et al, Rapid Detection of 2019 Novel Coronavirus SARS-CoV-2 Using a CRISPR-based DETECTR Lateral Flow Assay. MedRxiv (2020)

R Banerjee & A Jaiswal, Recent advances in nanoparticle-based lateral flow immunoassay as a point-of-care diagnostic tool for infectious agents and diseases. Analyst (2018)









2020年3月7日 星期六

新冠病毒(SARS-CoV-2)的檢測 -- qPCR 和抗體

目前的檢測都是以用 qPCR 檢測病患體內是否有武漢病毒的 RNA,這個方法的問題是耗時耗力,尤其是 RNA extraction 相對來講比 DNA 困難不少,是個瓶頸。另外,復原的患者裡沒有病毒後就測不到 RNA,只能針對目前正被感染的患者,而非康復後的患者,如果患者康復了,那感染的源頭或是中介者就斷了。

目前用 qPCR 檢測的目標基因是 N gene, E gene 和 RdRp gene,它們轉譯後的蛋白為 nucleoprotein (N protein), envelope protein (E protein) 和 RdRp (RNA-dependent RNA polymerase)。

關於這個病毒的 background info 請參考這篇:關於武漢病毒(SARS-CoV-2) Cryo-EM 那篇論文的閒聊


Figure / SARS genome (ViralZone 2020)

之前 BC CDC (BC 省疾管局)內部的 seminar 裡有提到他們檢測的流程為先用 qPCR 檢測是否有 RdRP 和 E gene (~24hrs),再檢測是否有 N gene (2hrs),然後送定序 RdRP (8-16 hrs),都顯示 positive 後最後送 National Microbiology Lab (NML) 確認(24-48hrs)。後來我在 CDC 工作的朋友說,現在已經不用送 NML,BC CDC 檢測為陽性就直接公佈了,所以 24 小時內就可以知道結果。(註:NML 為加拿大唯一的 P4 Lab,位於 Winnipeg, Manitoba。)


Figure / The 2019-nCoV Novel Coronavirus – what we know and what we’re finding out (BC CDC)

除了檢測病患的病毒 RNA,另一個方法就是測體內的抗體,感染病患在免疫系統正常的情況下,身體會製造對抗病毒的抗體,因此即使患者復原了,也可以透過檢測體內的抗體得知其是否曾經感染過病毒,例如浙江台商,另外用抗體檢測也比較省時省力。

新加坡大學 NUS 和美國 Duke University 合作抗體檢測,並在這週二發表了他們的成果。新加坡在一月時發生了兩起教會的群聚感染,一月 29 號的時候有位年輕男士感到身體不適,但找不到感源。另一個教會則是在一月 19 號的時候有位來自武漢的訪者,後來往回追接觸史的時候發現,年輕男士在一月 25 號的農曆年慶祝活動裡,同時參加活動的一對夫妻曾經接觸過那位武漢訪者。那對夫妻在一月 25 的時候出現症狀而去醫院,但因為症狀輕微並沒被診斷為武漢肺炎。發現了年輕男士和這對夫妻的連結後,這對夫妻在二月 18 號送去 CDC 檢測,不過那時那對夫妻已經康復了,檢測人員認為可能測不到病毒的 RNA,於是除了用 qPCR 檢測外,同時也做了抗體測試。沒想到,先生的 RNA 檢測為陽性,於是隔天被送醫隔離,而太太的檢測則是陰性,不過數日後的抗體檢測結果顯示夫妻兩人皆為陽性,表示兩人體內皆有武漢病毒的抗體,太太也曾經感染過病毒。

他們從康復患者的血液檢體裡發現到辨識病毒 S 蛋白(spike protein)的抗體,而這些抗體在實驗室中顯示可以阻止病毒殺死細胞。同時,他們合成的病毒蛋白也可以被患者血裡的抗體偵測到。不過,用抗體檢測需要注意它的 specificity,因為武漢病毒和 SARS 的蛋白很像,可能會出現 cross-reactivity 的問題(也就是抗體同時可以檢測到 SARS 和武漢病毒的蛋白),所以必須要確定檢測的抗體只會辨識武漢病毒的蛋白,而新加坡和杜克大學研發的抗體測試可以分辨兩個病毒的蛋白,也就是只會對武漢病毒的蛋白有反應。

看到這裡可能會覺得很熟悉,沒錯,中研院之前也公佈過他們可以在浙江台商的血裡測到武漢病毒的蛋白,不過他們測的是 N 蛋白(nucleoprotein)。


【 名字改來改去,武漢病毒到底叫什麼?】

病毒和其引起的疾病命名方式分為三個等級:(ICTV - Naming the 2019 Coronavirus)

1. 疾病名(disease name):由 WHO 病名,例如這次的武漢肺炎被 WHO 命名為 COVID-19 (Coronavirus Disease 2019)

2. 病毒名(virus):由病毒學家命名,例如這次的武漢病毒是由 ICTV 裡的冠狀病毒學家命名為 severe acute respiratory syndrome coronavirus 2 (SARS-CoV-2)。

3. 病毒分類(species):由 ICTV (International Committee on Taxonomy of Viruses) 將病毒分類,跟動物的界門綱目科屬種一樣,病毒也由大至小分成 family (名字尾巴是 -dae), subfamily (名字尾巴是 -nae), genus (名字尾巴是 -virus) 和 species (可能前面加個宿主名,例如 canine, porcine 等等的,或是後面加個 type 1, type 2 之類的),另如這次的冠狀病毒就是 Coronaviridae (family) - Orthocoronavirinae (subfamily) -Betacoronavirus (genus) - Severe acute respiratory syndrome-related coronavirus (species)。

ICTV 發表的命名武漢病毒的 papers:

AE Gorbalenya et al, Severe acute respiratory syndrome-related coronavirus: The species and its viruses – a statement of the Coronavirus Study Group. bioRxiv (2020)

Coronaviridae Study Group of the ICTV, The species Severe acute respiratory syndrome-related coronavirus: classifying 2019-nCoV and naming it SARS-CoV-2. Nature Microbiology (2020)


Article:

Science / Singapore claims first use of antibody test to track coronavirus infections (Feb 2020)










2020年3月6日 星期五

關於武漢病毒(SARS-CoV-2) Cryo-EM 那篇論文的閒聊

應該有人已經看過這篇論文了,是武漢病毒(SARS-CoV-2)的 cryo-EM,沒想到這麼快就做出來了。

簡單介紹一下這個病毒的 background:

1. enveloped, (+)RNA viruses:病毒的特點就是自帶基因和蛋白很少,都是用宿主細胞的,越小的病毒越是如此。(就像是平常住外面、兩三個禮拜回家一次的人,回去不用帶太多東西,因為可以用家裡的,可能只要帶牙刷、手機和錢包回去就好惹。XD)

2. 大部分病毒的主要自帶基因分為兩種:structural 和 non-structural (NS)。Structural 是組成病毒實體的蛋白,例如 envelope proteins 和 capsid proteins。Non-structural 則是負責病毒複製,例如 transcription factors (TFs) 或是 RNA polymerase (RdRp)。武漢病毒主要的自帶基因有 spike protein (S protein, 屬於 envelope protein), nucleoprotein (N protein), RNA polymerase。同一個家族的病毒通常自帶的基因都差不多,例如武漢病毒和 SARS 都自帶 spike protein 和 N protein。


Figure / Betacoronavirus virion (ViralZone 2020)

3. 武漢病毒和 SARS 的 spike protein 相似度為 86%,和蝙蝠冠狀病毒 RaTG13 的相似度則高達 98%,主要的差異是武漢病毒有一段 "RRAR" furin recognition site,而蝙蝠 RaTG13 和 SARS 的 protease cleavage site 則是只有一個 arginine (R),在流感病毒裡,其 hemagglutinin protein 帶有 furin binding site 的通常是毒性比較強的病毒株。除此之外,武漢病毒和 RaTG13 S protein 的 RBD 有十七個氨基酸不同。

4. 跟 SARS-CoV 屬於同樣的 species,進入宿主細胞的機制也差不多,是經由它表面的 spike protein 結合宿主細胞的 ACE2 (angiotensin-converting enzyme 2)。

5. Spike protein 是個 glycoprotein,也就是說它會被醣化(glycosylated)。通常 envelope viruses 的表面蛋白(envelope protein)是 glycoprotein。S protein 的結構主要分為幾個 domains:SS (signal sequence), NTD (N-terminal domain), RBD (receptor-binding domain), SD1/2 (subdomain 1, 2), TM (transmembrane domain) 和 CT (C-terminal tail) 等等其他一些小的 domains。三個 S proteins 會結合在一起形成一個 trimer,然後和 ACE2 接合以進入宿主細胞,負責和 ACE2 結合的為 RBD。

我朋友是做 protein binding 研究的,看到這篇的重點是 SARS 和 SARS-CoV-2 的 spike protein 結構非常像,但是抗體竟然沒有 cross reactivity,幾個已發表的 SARS-CoV RBD-specific 抗體都對 SARS-CoV-2 沒反應。而我純化蛋白做太多了,看到的重點都是怎麼純化這個蛋白。XD

1. 竟然可以從 293 cells 純化到 0.5mg/L 的蛋白。
2. 純化它的 ectodomain (1-1208)就夠研究和 ACE2 的 binding。
3. 純化它的 ectodomain 只要過兩個 columns:affinity + SEC,而且在 SEC 是只有一個 670kDa 的 single peak。


* RaTG13 spike protein: QHR63300.2
* SARS-CoV spike protein: NP_828851.1
* SARS-CoV-2 spike protein: QHD43416.1



原論文:

D Wrapp et al, Cryo-EM structure of the 2019-nCoV spike in the prefusion conformation. Science (20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