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12月31日 星期日

什麼體質會比較容易害喜?

什麼體質的人會特別容易害喜呢?又,為什麼有的人特別嚴重,有妊娠劇吐(hyperemesis gravidarum, HG)的情形,甚至要住院呢?

最近有篇刊在 Nature 的研究顯示,這都是因為胎兒產生的 GDF15 (Growth differentiation factor 15) 造成的,懷孕前媽媽血液中的 GDF15 含量會影響懷孕期間對該賀爾蒙的敏感性,對該賀爾蒙越敏感的人,孕吐就越嚴重。

GDF15 的功用


GDF15 是 TGFβ superfamily 的一員,主要表現在肝臟和腎臟,當細胞遭受到壓力時便會產生,例如缺氧(hypoxia)和耐力運動(endurance exercise)。GDF15 的受器為 GFRAL/RET,它和受器結合後會讓人產生噁心和嘔吐的等等反應。之前的老鼠實驗顯示,被施打 GDF15 的老鼠飲食攝取會減少,進而達到減重的效果,血糖控制也有所改善。

相關文章:另一種新型減肥藥的可能 -- GDF15

那它和害喜有什麼關係?



懷孕會使媽媽血液中的 GDF15 濃度增加


之前有研究發現,女性在懷孕時,血液中由胎兒產生的 GDF15 會升高。跟沒什麼害喜症狀的媽媽相比,害喜症狀嚴重的媽媽的血中 GDF15 濃度較高。有些學者認為,這種由賀爾蒙引起的孕吐,尤其是在聞到某些味道後就會想吐,可能是為了要避免媽媽吃到對胎兒不好的食物。

帶有 GDF15 C211G 變異的媽媽妊娠劇吐的機率比較高


另外,研究團隊之前也發現一種罕見的 GDF15 突變,C211G 突變會使 GDF15 無法被分泌出來,帶有這個突變的人,其血中的 GDF15 含量比正常人少了 50% 以上。若女性的兩個 GDF15 基因都帶有 C211G 突變的話,害喜症狀嚴重的機率比較高。

除此之外,也有研究發現,帶有 GDF15 H202D 這個變異的女性,害喜的症狀也比較嚴重。

妊娠劇吐是因為媽媽對 GDF15 太敏感


他們募集了帶有這個變異的孕婦,以藉此區分孕婦血液中媽媽和胎兒的 GDF15。在分析了血液中 GDF15 濃度和比對問卷調查結果後,發現相較於沒什麼害喜的孕婦,孕吐症狀比較嚴重的女性,血中的 GDF15 濃度比較高,表示 GDF15 含量和害喜的嚴重程度有關,而且這些高 GDF15 的媽媽中,有超過 50 位害喜症狀嚴重到住院。另外,透過分析 GDF15 的片段,研究團隊可以分辨出媽媽和胎兒的 GDF15,並發現在懷孕初期,媽媽的 GDF15 會增加,但會慢慢減少,不過整體來說,媽媽自產的 GDF15 佔少數,大部分都是胎兒產生的 GDF15。

為了進一步驗證 GDF15 對害喜程度的影響,他們找來了帶有 C211G 突變的女性,前面提過這些人血液中的 GDF15 較少。他們發現,帶有 C211G 突變的媽媽,如果她的胎兒的 GDF15 是正常沒有突變的的,那她的妊娠劇吐就很嚴重(10/10 有妊娠劇吐);如果她的胎兒也帶有 C211G 突變,那只有約五成的人會有妊娠劇吐(4/7)。他們另外找來相反的對照組,為 20 位有地中海貧血的孕婦,這些人血液中的 GDF15 濃度較高,結果發現這些人中只有 5% 的人有孕吐症狀。也就是說,如果媽媽本來的 GDF15 就高的話,那就不太會因為懷孕時胎兒產生大量的 GDF15 而有嚴重的孕吐。

在動物實驗中,也有類似情形。老鼠先打了一劑長效型 GDF15 後,只有第一天的食慾會下降,之後三天內血液中的 GDF15 含量會升高 47 倍,三天後再打一劑高劑量的 GDF15 後,食慾下降的情形就沒那麼嚴重;相較之下,沒有先打一劑長效型 GDF15 的老鼠,在打了高劑量的 GDF15 後就會吃很少,而且體重減輕。野生鼠如果被打低劑量的 GDF15,通常食慾不會下降,但不帶有 GDF15 基因的老鼠如果被打低劑量的 GDF15,食慾就會下降。也就是說,如果血液中如果有較多的 GDF15 的話,對 GDF15 的敏感度會比較低,當血液中的 GDF15 突然升高的話,噁心的反應就不會很大。

Take home msg: 懷孕前先來一點 GDF15,讓你沒孕吐煩惱。



Articles:

Science | Sensitivity to hormone made by fetus may drive severe pregnancy sicknes (2023)


Publication:

M Fejzo, N Rocha, I Cimino et al. GDF15 linked to maternal risk of nausea and vomiting during pregnancy. Nature (2023) DOI: 10.1038/s41586-023-06921-9










2023年12月22日 星期五

另一種新型減肥藥的可能 -- GDF15

也許減肥過的人都知道,減重的時候,身體的代謝會變慢,在你減了 10 % 的體重後,代謝率會每天降低 200-300 卡路里,因此即使你繼續減少卡路里的攝取,體重會越來越難減,這個現象稱為適應性產熱效應(adaptive thermogenesis),但背後的機制並不清楚。

加拿大 McMaster University 的研究團隊解開了這個謎團,並發現了一個解法,一個不但可以減重,還可以維持代謝率的藥物,研究結果發表在六月的 Nature。他們發現一個叫 GDF15 (growth/differentiation factor 15)的蛋白會刺激肌肉細胞燃燒更多熱量,進而達到減重的效果。

GDF15 是 TGFβ superfamily 的一員,GDF15 主要表現在肝臟和腎臟,當細胞遭受到壓力時便會產生,例如缺氧(hypoxia)和耐力運動(endurance exercise)。在之前的老鼠實驗裡,當研究團隊把合成的 GDF15 打進肥胖老鼠體內後,GDF15 會和受體 GFRAL (GDNF family receptor α–like) 結合,啟動細胞的訊息傳遞,老鼠的飲食攝取會減少,不但瘦下來了,血糖控制也有所改善。而後,Steinberg 的研究團隊發現第二型糖尿病藥物 metformin 會刺激 GDF15 的分泌,並且降低老鼠的食慾,但不清楚其機制,然後再查了 GDF15 的功能之後,心想這三小,因為 GDF15 升高會增加癌症、心臟病、中風和死亡風險,但卻有研究表示 metformin 和長壽有關?!就在他們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有篇刊在 Science 的研究顯示,GDF15 會降低癌症患者的食慾,於是他們猜想,也許 GDF15 控制代謝的功能和降低食慾是各自獨立的。



他們把老鼠分成兩組,一組注射的 GDF15,另一組則沒有,然後在兩週的期間內,GDF15 組吃什麼,沒注射 GDF15 的那一組就吃什麼,結果如其所料,兩組的體重皆下降了 5%。但是!當他們把實驗延長了四個禮拜後,沒注射 GDF15 的老鼠在減重上遇到了瓶頸,就跟大多數減肥的人一樣,節食剛開始的時候體重的確會下降,但之後就會卡關,雖然仍然繼續節食,但體重卻無法再下降,這些老鼠的代謝率下降,但體重沒有跟著下降。然而,注射了 GDF15 的老鼠的體重卻繼續下降,低劑量組的老鼠體重減了 15%,也就是降到原本體重的 85%,高劑量組的則是減少了 24%。

他們用基因改造的方式移除老鼠腦中 GDF15 的受體,結果顯示其受體在熱量消耗中扮演著重要的角色,但卻不解其中的關聯。是透過甲狀腺素嗎?不是。是皮質醇嗎?不是。棕色脂肪細胞燃燒的熱量也沒增加,難道是肌肉?在超過一年的研究之後,他們發現是交感神經系統(sympathetic nervous system)。透過刺激交感神經系統,GDF15 會使肌肉釋放出的鈣離子增加,而這個過程需要很多的 ATP 來調控鈣離子,要用掉很多 ATP 的話,就會需要燃燒很多熱量。當研究人員比較了兩組老鼠的肌肉量後發現,只有節食、沒有注射 GDF15 的老鼠減掉的不只脂肪,還有肌肉,但是有注射 GDF15 的老鼠,牠們的肌肉還在!而這是和 GLP-1 agonists 最大的不同點。

GLP-1 agonists 是什麼呢?就是近期最被看好的減肥藥,Novo Nordisk 的 Wegovy® (semaglutide) 和瘦瘦筆 Saxenda® (liraglutide),以及 Eli Lilly 的新藥 Mounjaro™ (tirzepatide) 都是屬於 GLP-1 agonists,主要是在血糖升高的時候刺激體內胰島素的分泌。

相關文章:Eli Lilly 的新型減重藥未來是否會打敗 Wegovy?

不過,Eli Lilly 不只有 Mounjaro,它也有 GFRAL agonist,它的 LY3463251 在第二期量床試驗中,雖然有顯著降低食慾,在減輕體重上的效果卻還好,因此需要更多的研究,才能知道如何增進它在人類上的減重效果,畢竟 GLP-1R agonist 也不是一開始效果就這麼好,科學家花了二十年才有如今的成果,GFRAL agonist 的未來還是充滿希望。


Articles:

FIERCE Biotech|Protein revs up metabolism to help mice lose weight, keep muscle (2023)


Publication:

D Wang, LK Townsend, GJ DesOrmeaux et al. GDF15 promotes weight loss by enhancing energy expenditure in muscle. Nature (2023) DOI: 10.1038/s41586-023-06249-4

D Wang, EA Day, LK Townsend et al. GDF15: emerging biology and therapeutic applications for obesity and cardiometabolic disease. Nat Rev Endocrinol (2021) DOI: 10.1038/s41574-021-00529-7











2023年12月3日 星期日

山地大猩猩的猩生逆境和社會安全網

每每發生什麼社會案件,像是青少年誤入歧途等等,就會有人說,要是他們在遭遇逆境時,有完善的社會安全網,也許可以拉他們一把。

社會安全網不只在人類社會中,為的是幫助人們度過逆境,在猩猩的社會中也是。

是的,大猩猩也有逆境,也有社會安全網。


圖片來源:World Wild Life

山地大猩猩的逆境


1978 年時,年僅四歲的一隻名為 Titus 的山地大猩猩(mountain gorilla)居住在東非的 Virunga 山脈,經歷了一系列不可思議的悲劇。牠的父親和兄弟被偷獵者殺害,隨著牠的部落重新組合,加上雄性大猩猩爭奪主導地位,另一隻大猩猩殺害了牠的妹妹。牠的母親和姐姐逃離了危險的情況,將牠留在新的社會秩序中照料自己。雖然之前有研究顯示,靈長類動在年幼時若經歷許多逆境,往往會活得較短,但是在 Titus 身上卻有不同的結果。牠不只與部落中剩下的成員建立了新的聯繫,最後還繁衍出比任何其他已知大猩猩更多的後代,在 2009 年去世時享年 35 歲,這對大猩猩來說是相當長壽的。

從很多跨領域的研究裡知道,早期生活逆境(early-life adversity, ELA)是許多物種的主要選擇壓力,且會影響健康和壽命。今年有一篇研究是根據保育組織 Dian Fossey Gorilla Fund (DFGF) 研究人員收集的數十年數據,分析了 DFGF 在 Rwanda 火山國家公園的 253 隻山地大猩猩的 55 年記錄,探討六種假定的 ELA 來源對生存的影響。

這六個大猩猩個逆境為:

1. 喪失父親 (paternal loss)
2. 喪失母親 (maternal loss)
3. 群體成員的幼猩被殺 (infanticide of a group member)
4. 群體的不穩定 (group instability)
5. 缺乏同齡的猩猩 (few age-mates)
6. 兄弟姐妹互相競爭 (a competing sibling)

從經歷了六個逆境的 Titus 身上可以看見,大猩猩有從早年逆境中重新振作的罕見能力。不論年幼的山地大猩猩的生活有多麼痛苦,如果這些靈長類動物能夠成年(在這項研究中定義為六歲),它們的壽命與其他大猩猩一樣長。事實上,像 Titus 這樣經歷了六種或全部逆境因素的大猩猩往往比同齡的猩猩活得更久,也許這是因為克服如此多逆境需要特別強壯、健康的動物。

山地大猩猩能夠在年幼時遭遇困境後仍然成長茁壯的原因尚不十分清楚,不過可能跟牠們的社會安全網有關。牠們生活在緊密結合的社群中,社交結構相對靈活,同一群體內就算有多位成年雄性大猩猩也能夠和諧地生活,即使領地有重疊,群體間也傾向於互相容忍。此外,這些猩猩生活的地方是受政府保護的,因此有豐富的食物來源,不需要擔心沒東西吃。

山地大猩猩的社會安全網:領養


母親對哺乳動物在營養獨立之前的生存至關重要,但許多社會性哺乳動物在營養獨立後仍與母親共同居住。在這些物種中,之後如果失去母親所引起的社會逆境會大幅降低個體的適應能力。在另一篇研究中,探討了山地大猩猩(Gorilla beringei)在經歷喪母的這個逆境時,社會安全網如何幫牠度過。

幾年前,有四隻母山地大猩猩離家出走,不僅離開了牠的伴侶,一隻生病的銀背大猩猩,同時也拋棄了尚未學會覓食的幼兒,大多數被母親遺棄的哺乳動物都有早死的風險。不過,這些小猩猩的叔叔,一隻名叫 Kubaha 的雄性大猩猩開始照顧牠們,並讓牠們睡在牠的窩裡。

註:山地大猩猩在三歲半前為幼兒,八歲為成年,在十二歲後,背部的毛會變成銀色,因此被叫銀背(silverback)。

這篇研究指出,像 Kubaha 這樣願意當寄養父親的情況在山地大猩猩常常中相當普遍。根據對盧旺達大猩猩基金會 Karisoke 研究中心 53 年數據的分析,當幼年山地大猩猩失去母親(有時也失去父親)時,整個猩群會提供緩衝逆境的社會安全網,使牠們不會面臨高死亡風險或失去在社會等級制度中的位置。

關於 Dian Fossey Gorilla Fund (DFGF)


如果你知道珍古德(Jane Goodall),那你也應該要知道 Dian Fossey,因為她是珍古德的學妹。

Dian Fossey 從小就喜歡動物,但大學時因為繼父的鼓勵而選擇唸商,其中一年暑假,跑去 Montana 的牧場工作,找回動動物的熱愛,回來後改念獸醫,但唸了以後覺得太難,又改念 occupational therapy,畢業後在醫院工作。期間因為看到去非洲玩回來的朋友的照片和在非洲旅行的故事,決定有一天一定要去非洲旅行。最後,她終於存到一筆錢去非洲,去了肯亞、坦尚尼亞、剛果和辛巴威。

她在坦尚尼亞的時候拜訪了 Dr. Louis Leakey,聊到了 Jane Goodall 在那關於黑猩猩的工作。之後她到剛果的時候,認識了野生動物攝影師,並加入他們找尋大猩猩和為牠們攝影的行列,然後 Dian 就決定要研究這些大猩猩。從非洲回來之後,她發表了很多她在非洲所見所聞的文章和照片,這些文章引起了 Dr. Louis Leakey 的注意,便問她要不要去非洲做長期的大猩猩研究計畫。

於是,她在 1966 年時回到非洲,在剛果的 Kabara meadow 研究大猩猩。1967 年時,因為剛果國內的政治因素離開,也因為境內危險,她轉到盧安達的 Volcanoes National Park 做研究,並在那裡建立 Karisoke Research Center。雖然她已經做了那麼多,但心底還是渴望一個學位,於是 1970 年的時候,她到劍橋的 Darwin College 的念博士,拜在 Dr. Robert Hinde 的門下,他也是 Jane Goodall 的指導教授,之後於 1974 年畢業,期間他在劍橋和非洲之前來回。她在非洲做研究的同時,意識到大猩猩的生存危機,雖然牠們不是獵人的目標,但常常掉入設給水牛和羚羊的陷阱裡。這期間,她和盜獵者起衝突,之後於 1985 年在非洲被殺害,兇手至今未知。

關於大猩猩的冷知識:每隻大猩猩的鼻紋是不一樣的,就像人類的指紋一樣,Dian 靠鼻紋分辨是哪隻大猩猩。


Articles:

Science | Gorillas in the wild often adopt young orphaned apes

Science | Mountain gorillas bounce back from rough childhoods better than many humans and other primates


Papers:

RE Morrison, W Eckardt, F Colchero et al. Social groups buffer maternal loss in mountain gorillas. eLife (2021) DOI: 10.7554/eLife.62939

RE Morrison, W Eckardt, TS Stoinski et al. Cumulative early-life adversity does not predict reduced adult longevity in wild gorillas. Current Biology (2023) DOI: 10.1016/j.cub.2023.04.051










Verve 針對降低膽固醇的基因治療藥物

針對高 Lp(a) 的藥物除了 Eli Lilly 的口服 Muvalaplin 和基因治療藥物 Lepodisiran 外,Verve Therapeutics 也有一個本來令人看好的基因治療藥物 VERVE-101,和 Lepodisiran 不同的是它的標靶基因是 PCSK9。

Lp(a) 是什麼?


膽固醇是由脂蛋白(lipoproteins)運送,脂蛋白由脂肪和蛋白質組成,蛋白質高、脂肪較低的為高密度脂蛋白(high-density lipoprotein, HDL),通常被稱為好膽固醇,蛋白質低、脂肪高的則為低密度脂蛋白(low-density lipoprotein, LDL),常被稱為壞膽固醇,LDL 過高的話可能會堆積在血管壁上,造成血管堵塞,增加動脈硬化、心肌梗塞等等心血管疾病的風險。除了這兩種外,另外有一種和 LDL 很像的脂蛋白叫 Lp(a),一樣是富含膽固醇的脂蛋白,不同的是它還有 apolipoprotein (a) 和 apo B100,而 Lp(a) 產生的關鍵過程是 LPA 基因轉錄成 apo(a) mRNA 的這一步。Apo(a) 和 apo B100 鏈接在一起的組合會堆積在血管壁,增加血管栓塞、心臟病、中風和主動脈瓣狹窄(aortic stenosis)的風險,尤其是帶有家族性高膽固醇血症(Familial Hypercholesterolemia, FH)基因的人,也因為是遺傳疾病,高 Lp(a) 的情況很難靠運動和飲食改善。

相關文章:Eli Lilly 的膽固醇藥物 Muvalaplin 和 Lepodisiran

PCSK9 和膽固醇的關係


2003 年的時候,科學家發現 PCSK9 的突變會使人年紀輕輕膽固醇(LDL)就很高,因為血液中的膽固醇會經由其受體被吸收進細胞內清除,而肝臟會製造 PCSK9 來降解 LDL 受體,如果 PCSK9 太多的話,LDL 受體就會減少,造成血液中的膽固醇過高。PCSK9 抑制劑便是用來提高 LDL 受體以降低膽固醇,人體通常對 PCSK9 抑制劑的耐受力不錯,

帶有家族性高膽固醇血症基因的人則是因為其中一個 LDL 受體基因突變,使其無法正常運作,因此功能正常的 LDL 受體比正常人少了一半,導致血液中的 LDL 無法有效被清除,需要每日服用 statins 或其他藥物來控制膽固醇,如果沒治療,很多會在五十歲以前因為心臟病或中風而死亡。

Verve 的基因治療


VERVE-101 的方式是突變患者的 PCSK9 基因,利用 CRISPR 改變其中一個 base pair,使它表現出正常功能的 PCSK9,讓患者體內少少的 LDL 受體存活的時間久一點。由於這是第一個使用在人體內的 CRISPR 基因治療,之前的都是把細胞抽出來編輯後再送進去,因此得到滿大的關注。

在他們的第一期臨床試驗裡,參與的是十位有家族性高膽固醇血症患者,需要服用最高劑量的藥物來控制血液中的膽固醇。在施打 VERE-101 之前,這些患者血液中的 LDL 濃度為 193 mg/dL(超過 50 mg/dL 算過高)。接受高劑量治療的三位患者在治療六個月後,血液中的 PCSK9 含量降到 47% 和 84% 之間,血液中的 LDL 濃度也降了 39% 至 55%。這個治療有一些副作用,接受治療後患者出現類感冒症狀,包括發燒、頭痛和身體痠痛等等,通常在幾天後就恢復正常。但是,有兩個本來就有動脈堵塞問題的患者在使用了 VERVE-101 後卻心臟病發,其中一個不幸過世,這位患者在臨床試驗開始前有出現胸痛的症狀,但並未告知研究團隊。VERVE 表示存活的那位,其心臟病和該治療無關,而過世的那位如果及時告知的話,會排除他進入臨床試驗。不過,話雖如此,11 月 12 日當他們發表臨床試驗結果後,隔天 VERVE 的股票還是大跌了一波。





News:

Science | Base editing, a new form of gene therapy, sharply lowers bad cholesterol in clinical trial

Nature | First trial of ‘base editing’ in humans lowers cholesterol — but raises safety concerns










2023年11月18日 星期六

誰說無腦就無法學習?水母沒腦也可以學習

科學家們已知道刺絲胞動物門(Cnidaria)的動物,包括水母、海葵(sea anemones)和珊瑚,雖然沒有腦,但還是有基礎的學習能力,但牠們的學習為非連結學習(nonassociative learning),也就是兩個刺激之間不需要有關聯就可以產生反應。相較之下,連結學習 則是透過比較兩個刺激之間的不同之處來改變行為模式,其著名的實驗即 #帕夫洛夫的狗,通常只有神經系統較為進化的動物才能做到,例如人類和哺乳類動物。水母,由於其神經系統散佈全身,沒有像人類大腦的中央空治系統,因此一直以來被認為無法做連結學習。不過,加勒比海箱型水母(Caribbean box jellyfish) Tripedalia cystophora 與眾不同,牠雖然只有指甲大小,但卻有 24 隻眼。牠神經系統包括了四個 rhopalia,也是牠的視覺中樞,每個 rhopalia 裡面有六隻眼和約一千個神經元,水母靠這些眼睛來偵測熱帶潟湖中的紅樹林根部,避免自己在覓食的時候撞到樹根。


J Bielecki et al. PLOS ONE (2014) DOI: 10.1371/journal.pone.0098870

哥本哈根大學的研究團隊做了一個實驗,來測試箱型水母是否能夠連結學習。在大自然中,箱型水母是靠紅樹林根部之間的微小甲殼類動物為生。為了模仿這種環境,研究人員將十二隻箱型水母放入圓柱形的水箱中,水箱壁上圖有黑白或灰白相間的直條紋來模仿樹根,這些深色條紋在水母看來就像是清澈或混濁水中的紅樹林根,然後用相機紀錄約七分鐘,以觀察水母的行為。

他們發現在混濁的水中,水母剛開始對灰色條紋沒反應,因為牠們的視覺系統無法清楚地偵測到灰色條紋,大概以為還有段距離,於是游過去後就撞到了。不過,在撞了幾次後,水母就學到了,開始把灰色條紋認為是混濁水裡的樹根,距離沒牠以為的那麼遠,便開始避開灰色條紋,從剛開始的幾分鐘距離牆壁 2.5 公分,到後面的幾分鐘便距離牆壁約 3.6 公分,本來每分鐘會撞上 1.8 次,到後來降到每分鐘只撞上 0.78 次。

為了近一步了解牠的學習機制,研究團隊把 #rhopalia 分離出來,然後讓它面對螢幕,螢幕上有灰色條紋緩慢地從螢幕的一側移動到另一側,在水母偵測移動的灰色條紋時,他們紀錄下水母的神經活動。水母之眼一開始對灰色條紋沒反應,但在研究團隊用微小的電流刺激水母的運動神經,模擬牠撞到灰色條紋的情況後,水母之眼就會開始釋放出一種高頻的電流,讓身體知道前方是障礙物,須迴避。在經過幾次這樣的訓練後,水母之眼就像在水裡游動的活水母一樣,一但偵測到灰色條紋就會釋放出「快點游走」的高頻的電流。這表示什麼?這個 rhopalial nervous system (RNS) 就是箱型水母的學習中心,讓牠們有連結學習的能力。



Articles:

Science | No brain, no problem. Jellyfish learn just fine (2023)

Nature | How to train your jellyfish: brainless box jellies learn from experience


Paper:

J Bielecki, SKD Nielsen, G Nachman & A Garm. Associative learning in the box jellyfish Tripedalia cystophora. Current Biology (2023) DOI: 10.1016/j.cub.2023.08.056










Eli Lilly 的膽固醇藥物 Muvalaplin 和 Lepodisiran

Eli Lilly 的一款針對 Lp(a) 的藥物 Muvalaplin,可以阻止 apo(a) 和 apo B100 結合成 Lp(a),進而有效降低 65% 的 Lp(a)。

膽固醇相關疾病


膽固醇是由脂蛋白(lipoproteins)運送,脂蛋白由脂肪和蛋白質組成,蛋白質高、脂肪較低的為高密度脂蛋白(high-density lipoprotein, HDL),通常被稱為好膽固醇,蛋白質低、脂肪高的則為低密度脂蛋白(low-density lipoprotein, LDL),常被稱為壞膽固醇,LDL 過高的話可能會堆積在血管壁上,造成血管堵塞,增加動脈硬化、心肌梗塞等等心血管疾病的風險。除了這兩種外,另外有一種和 LDL 很像的脂蛋白叫 Lp(a),一樣是富含膽固醇的脂蛋白,不同的是它還有 apolipoprotein (a) 和 apo B100。Apo(a) 和 apo B100 鏈接在一起的組合會堆積在血管壁,增加血管栓塞、心臟病、中風和主動脈瓣狹窄(aortic stenosis)的風險,尤其是帶有家族性高膽固醇血症(Familial Hypercholesterolemia, FH)基因的人。在家族性高膽固醇血症的人當中,大約有三成到五成的人,血液中的 Lp(a) 比較高,因此得到心臟疾病或中風的風險比較高,也需要花較多的心力在控制 Lp(a)。血液中的 Lp(a) 如果超過 50 mg/dL (125 nM) 算過高,每個人種都可能有過高的情況,不過非裔族群中比較常見。


Figure / Lipoprotein (a), Family Heart Foundation

Eli Lilly 的降膽固醇藥物 Muvalaplin


常見的降膽固醇藥物,像是斯他汀(statins)類藥物,並無法有效降低 Lp(a),而因為是基因所致,也無法靠飲食、運動等等來控制。

Muvalaplin 為每日一次的口服Lp(a)形成抑制劑,是透過阻斷 apo(a)-apo B100 相互作用來抑制 Lp(a) 形成的小分子藥物,同時也可避免與結構類似的同源蛋白的胞漿素原(plasminogen)相互作用,阻止血栓的形成。

第一期的臨床研究募集了荷蘭一百多位血液 Lp(a) 濃度超過 30 mg/dL (75 nM)的患者,ㄧ分成兩組試驗不同劑量的 muvalaplin,年齡介於 18 歲到 69 歲之間,平均年齡為 29 歲和 32 歲,分別為每日一劑(1 mg -800 mg)或每日多劑 (30 mg -800 mg),連吃十四天。參與者的血液 Lp(a) 濃度在吃了一劑後的 24 小時內就下降了,再吃了幾劑後更降了 63% 到 65%,93% 的參與者血液 Lp(a) 濃度降到低於 50 mg/dL。

效果看起來不錯,但是實驗設計看不太懂,試驗的人是找血液 Lp(a) 濃度超過 30 mg/dL 的患者,但是結果是看血液 Lp(a) 濃度低於 50 mg/dL 的患者,也就是有人原本的濃度可能就比目標濃度低了啊,Lp(a) 濃度原本就介於 30 mg/dL 和 50 mg/dL 之間的人,就算只降低 1% 也是低於 50 mg/dL,所以它的 93% 感覺也不意外。看不到原文,是我誤會了什麼嗎?雖說如果單看個人降多少的話是沒差,50 mg/dL 的患者也是可以降個 65% 到 32.5%。

Eli Lilly 於 2024 年年底公布了第二期臨床試驗結果,顯示患者在治療 12 週後,高劑量的 muvalaplin 最高可降低血中的 Lp(a) 濃度 85.8%,且高達 96.7% 的患者 Lp(a)濃度降到 125 nM 以下。

Eli Lilly 的降膽固醇基因治療 Lepodisiran


除此之外,既然家族性高膽固醇血症是遺傳疾病,那治根的方法應該要從基因開始?跟治標的 Muvalaplin 不同,Eli Lilly 的另一個藥物 Lepodisiran 是 siRNA (small interfering RNA),標靶的基因是 LPA,目標便是降解 apo(a) mRNA,使它無法轉譯成 apo(a) 蛋白。在這個只有 48 位患者,平均年齡為 47 歲的第一期臨床試驗中,患者在施打高劑量 Lepodisiran (608 mg) 29 天後,的血液中的 Lp(a) 含量最高可降低 96%,而且可以維持到第 281 天,在治療 48 週後,血液中的 Lp(a) 濃度可維持在基線的 94% 以下。中等劑量(304 mg)也可以降低血中 Lp(a) 濃度,只是效果沒高劑量好,也無法維持那麼久,接受中劑量的患者在治療 48 週後,血液中的 Lp(a) 濃度降低 75%。施打低劑量(4 mg)最高也可降低 49%,安慰劑組則只降低 5%。


Article:

World first drug to target form of previously untreatable life-threatening ‘bad cholesterol’ - Monash Victorian Heart Institute

Lilly's muvalaplin lowered lipoprotein(a) levels in adults with high risk for cardiovascular events by up to 85% at highest tested dose


References:

SJ Nicholls, SE Nissen, C Fleming et al. Muvalaplin, an oral small molecule inhibitor of lipoprotein(a) formation: A randomized clinical trial. JAMA (2023) DOI: 10.1001/jama.2023.16503
CDC | Lipoprotein (a)

Family Heart Foundation | Lipoprotein (a): Five things you should know










2023年8月18日 星期五

社群媒體真的會影響選舉嗎?

臉書演算法推給人們的內容,到底會不會影響使用的立場和投票意願?它形成的同溫層效應,是否真的會讓人越來越對立呢?

社交媒體影響使用者的政治觀點並引發分歧一直是人們長期以來的擔憂,尤其是造成得同溫層會讓人看不到其他的觀點,還有令人無法理解的演算法。先前有研究顯示,這些功能會加劇兩極分化,並有助於假訊息和仇恨內容更快更廣泛地傳播。

為了要知道臉書的演算法是否真的造成了不好的影響,Meta 於 2020 年初開始向外尋求合作以進行研究,目的是探討改變推給使用閱讀的動態牆幾個月,是否真的會影響他們的態度和行為,以及投票意願。合作的 17 位外部科學家沒有拿 Meta 的酬勞,但可以自由決定進行哪些分析,且可以決定研究論文的內容,但為了保護臉書和 IG 用戶的隱私,外部研究人員不能處理原始數據。


Data source: Kaggle - US Election 2020

Meta 這幾個研究的目標群體都不一樣,每個群體約 23,000 使用者,時間挑在 2020 年九月底到十二月底,美國大選期間的那三個月。研究結果也於最近發表在 Science 和 Nature,目前共有四篇,其中三篇研究都在某方面改變使用者看到的內容。

降低政治文的轉發不會影響政治立場


第一篇刊在 Science 上的研究是讓美國臉書使用者在三個月內,其動態牆不會出現轉發內容,以降低他們看到政治新聞,以及內容來源不可靠的文章的機率。他們發現,移除轉發內容顯著減少了使用者接觸的政治新聞數量,包括內容來源不可信的 po 文,減少了總點擊數和反應數,也減少了黨派新聞的點擊數。不過,與預期相反,移除所有轉發內容並沒有影響他們的政治立場或減少觀點的兩極化。

依時序出現的動態牆降低用戶的使用意願


第二篇也是刊在 Science,是將臉書和 IG 使用者的動態牆改成依時間序出現,而不是原本的演算法,結果使用者在這些平台上的時間和活動顯著減少。除此之外,依時間序排列的動態牆也影響了使用者接觸的內容,他們在這兩個平台上看到的政治和內容來源不可靠的 po 文增加了,在臉書上看到的含辱罵、毀謗字句的內容減少了,而非同溫層的的內容則增加了。雖然在這三個月的研究期間,使用者在平台上的體驗有顯著的改變,但按時間順序排列的動態牆並沒有改變議題兩極化、情感兩極化,以及政治上的態度。

降低同溫層並沒有改變使用者行為


第三篇刊在 Nautre,是降低臉書使用者看到同溫層 po 文的三分之一,以增加他們接觸來非同溫層的內容,但最後的問卷結果顯示,這些改變並沒有影響使用者的行為,在各種議題上,包括移民、新冠疫情的限制,以及種族議題上,他們和其他人一樣,還是相信他們想相信的媒體,以及自身的信仰,會投票的還是會投,不投的還是不投。也就是說,雖然在社交媒體上同溫層的內容很常見,但減少這種現象並未相應地減少信仰或態度上的極化。

在另一篇 Science 的研究裡,他們分析了美國臉書使用者看到的新聞和政治傾向的關係,發現自由派和保守派使用者熱衷的新聞不一樣,有些政治新聞只會被自由派或保守派使用者看見,而這個情況在右派群眾中最為明顯。另外,大多數被第三方事實認證為假訊息的內容都是被保守派使用者看見,只有少數被評為錯誤資訊的內容集中在左派群眾中。

雖然這四篇研究顯示,改變使用者看見的內容並沒有影響到他們的態度,Dartmouth College 的政治學家 Brendan Nyhan 認為,這並不表示社群平台沒有負面影響,而是告訴我們改變餵給使用者內容並不是解法,我們應該要找出是什麼造成使用者極端的態度,才知道怎麼對症下藥。英國 University of Bristol 的心理學家 Stephan Lewandowsky 則表示他對這個結果有點意外,因為這是說就算你餵給使用者不同的資訊,並不會看到立即效果,要改變人們的態度可能需要更長的時間。

三個月也許不足以改變一個人的觀點和立場,但足以惹怒一個人,讓他賭爛不投票,還是只有台灣人會這樣?他們應該研究一下台灣的臉書使用者行為。XD(可能在台灣,也需要研究抖音對政治立場和智商的影響?😂)

大家覺得自己有因為臉書的分享文而影響自己的政治立場,或是投票意願嗎?



Article:

Science | Does social media polarize voters? Unprecedented experiments on Facebook users reveal surprises


Papers:

AM Guess, N Malhotra, J Pan et al. Reshares on social media amplify political news but do not detectably affect beliefs or opinions. Science (2023) DOI: 10.1126/science.add8424

AM Guess, N Malhotra, J Pan et al. How do social media feed algorithms affect attitudes and behaviour in an election campaign? Science (2023) DOI: 10.1126/science.abp9364

B Nyhan, J Settle, E Thorson et al. Like-minded sources on Facebook are prevalent but not polarizing. Nature (2023) DOI: 10.1038/s41586-023-06297-w

S González-Bailón, D Lazer, P Barberá et al. Asymmetric ideological segregation in exposure to political news on Facebook. Science (2023) DOI: 10.1126/science.ade7138